散文，讓細節傳遞樸素幸福感

曹津源

“幸福都是奮斗出來的”，這一生活哲理，在散文中是怎樣演繹、體現的？怎樣將幸福感表現得樸素、真實、動人？《雪天里的暖》“讓細節傳遞樸素幸福感”的筆法給予了我們三點啟示——

悅讀

雪天里的暖

幾天的暴雪，江南小城早已銀裝素裹。初見下雪是驚喜的，然而，幾天以后還下個沒完沒了，不由得就心生厭倦了。往窗外看去，天地還是白茫茫的一片。蜷在家里，連菜場也不想去，幸好，還有外賣。于是，認識了這位送外賣的“騎士”。

騎士頂著一頭白雪敲開了我家的門。門剛打開，一股冷風便呼嘯著撲了進來。騎士不光頭發“白”了，連睫毛也是白的，臉卻格外的紅。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呼出的氣，也是一團一團的白。餐盒遞過來，還有一點燙手。他卻連聲道歉：“對不起，遲到了幾分鐘。”我看見他的雨褲膝蓋破了一個洞。他解釋：“路太滑，摔了一跤，褲子壞了，頭盔也壞了……”

我跑進屋拿了塊干毛巾：“晚一點沒有關系，我不急的。這樣的天氣……真是辛苦你了。”騎士邊擦頭臉上的雪，邊連聲感謝：“謝謝謝謝，這是我今年送的最后一單，準備回家過年了。晚上的車……還不知道能不能正常發車。”哦，原來是這樣！

我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又找出一個早已不用的頭盔送給他。騎士很不好意思地喝著茶，說：“我今天遇到的都是好人。上午，我在購物廣場搶到一單，是三杯奶茶的訂單。我跑去奶茶店，你猜怎么著？”他掏出一張配送單給我看，上面備注著：一杯送給你，另外兩杯麻煩你送給附近的環衛工、警察，或者其他露天作業者。

配送單有點濕，有點皺。騎士小心地把它折好，重新放到口袋里。“你知道嗎？奶茶店的妹妹特意把三杯奶茶包得嚴嚴實實的。我剛走出奶茶店，就碰到一個掃雪的清潔工阿姨，把一杯奶茶給了她;購物廣場出口，一個交警在指揮交通，我把另一杯奶茶給了他;后來又看見一個志愿者在用竹竿敲打樹上的雪，就把第三杯奶茶給了他。”騎士拍拍口袋，“我，有這張配送單就夠了。”

騎士喝完最后一口茶，戴上頭盔，鄭重地說了聲“謝謝”，轉身“噔噔噔”地下樓去了。

雪依舊在下，冷冷的風刮得雪花四處翻飛。我不知道騎士今晚能否登上回鄉的列車，他遙遠的家鄉，又有誰在等待他的歸去。但是我知道，雪窖冰天的世界里，那張小小的配送單，那三杯包得嚴嚴實實的奶茶，溫暖了他的心，溫暖了他關于這座小城的所有回憶。其實，溫暖的又何止是他一個人？這覆蓋著冰雪的一座城，仿佛彌漫著濃濃的暖意……

（作者陳喜聯，選自《揚子晚報》2018年3月2日）

借鑒

這篇千字左右的敘事散文，傳遞著發自內心的幸福感，深深感動了讀者，其“秘訣”在于細節描寫的精妙運用。

一、細節取自平常生活。文中的“一張配送單”連接著事件的背景、情節的推進，是演繹主旨的主要細節。這樣的一個極為普通甚至無關緊要的平凡物件，在普通的生活常態下——真實的背景、淳樸的話語和樸素的幸福感，讓讀者心同感受。這就啟示我們：散文中樸素幸福感的傳遞，不是非有跌宕起伏的情節、大開大合的場面不可，立足于尋常生活中尋覓、發現細節，也許更能自然真實地傳遞樸素的幸福感受。

二、細節演繹幸福真諦。幸福是一種感覺，一種體驗，包括物質幸福與精神幸福，而平常百姓樸素的幸福感往往屬于后者。它自然真實，韻味悠長，它可以不出現“幸福”兩字，而讓讀者觸摸“幸福”的溫度。文章四寫細節“配送單”就具有這樣的藝術魅力。一是配送單所附加的“備注”，激起了包括“騎士”在內的勞動者的幸福感;二是寫到配送單“有點濕，有點皺”，反襯了氣候的惡劣，而“騎士”“小心地把它折好，重新放到口袋里”，又從正面凸顯“騎士”對配送單的精心保護，此時，配送單成了“騎士”精神幸福的源頭;三是寫“騎士”把原本屬于自己的一杯奶茶送給了“用竹竿敲打樹上的雪”的志愿者，于是，“騎士”的樸素幸福感得以發散傳遞;四是寫“騎士”的一句話——“我，有這張配送單就夠了”，這淳樸話語體現了“騎士”對精神幸福的珍重。至此，圍繞一張配送單展開的故事，讓讀者真切地觸摸到了幸福的溫度和真諦。

三、細節帶動立意升華。隨著“騎士”“‘噔噔噔地下樓”，敘事結束，但由一張配送單引發的深層思考和情感活動并未停止。作者再寫“小小的配送單”，寫“我”的擔憂和感悟，由敘述一人一事轉為贊美整個冰雪小城給人的溫暖感，升華主旨。

仿寫

那縷炊煙

◎李于敏

跳動的火苗將她的臉照得通紅，那一道道深深的溝壑便顯得尤為清晰。

灶臺前，是她忙上忙下的身影。

桌旁，是我懶散的坐姿。

屋外，炊煙裊裊升騰。

歪頭，靜靜地看著她張開手臂，握著大鏟，不斷地翻炒著鍋里的菜。只是，那“乒乒乓乓”的聲音不似當年的清脆響亮。

她端上一道又一道菜，將盛得滿滿的飯碗送到我面前。我嘟著嘴，抱怨飯太多了，她卻挺直已顯彎曲的腰桿，直著嗓門喊著：“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多吃些怎么行？吃不下，我幫你吃！”這樣的一字一句是一個老人許下的承諾，為了“踐諾”，她沒有少吃孩子的剩飯。

窗外，那縷炊煙愈來愈細，恰如她剩下的光陰愈來愈少。

我埋頭吃飯，將桌上的美食攬于自己面前，而她卻唯恐我搛不到菜，將盤子一個一個地往我這邊推，自己則坐在桌角一遍遍咀嚼著白米飯，眼睛卻一直慈愛地盯著我。眼神中，滿含著說不盡的愛護。猛然抬頭，她卻似有羞澀地轉過頭去，小聲地念叨：“還有湯沒有盛來。”便又邁著已顯遲緩的步履走向灶臺。

后來，我上學離開了家，遠離了她，如同一只鳥兒越飛越遠。而現在這只“倦鳥”卻又莫名地懷念起那縷炊煙。

這次回家，她忙著收玉米，忙著打玉米，忙著其他農活，我也沒能好好地和她說說話，沒能吃上她炒得可口的飯菜。盡管歲月狠狠地壓彎了她的腰，但為了家人為了我，她卻依然重復著她的辛勤勞動。

這次，是我忙碌在灶臺前，心中有說不出的激動：該是長大成人的我將幸福感傳遞給她的時候了。滿懷著這樣神圣的心情，我點燃了柴火，生出我人生的第一縷炊煙。灶臺前，那個當初不諳世事的頑皮、懶惰的我，學著她的樣子，手握一把大鏟，也在烹煮菜肴。

小心翼翼地將“首秀”菜肴端到她面前，她嘖嘖稱贊，大口大口地吃著，笑意寫在臉上，眼眶里有激動的淚水。我心中是說不出的甜蜜，欣喜地邁開腳步，走到桌前，伸出右手，抓起筷子，拉來盤子，夾上“美味”，嘗上一口——啊，洋蔥沒熟，雞蛋炒焦，異味刺鼻，簡直糟透了。我悻悻地回到桌旁，她卻一臉幸福，平靜地說：“這菜，挺香啊，香在嘴里，香到心里……”聽著這樣的贊語，我有點懵，只是坐著，等她再次端來她的美味佳肴。

窗外，再次升騰起奶奶的那縷炊煙。我凝望沉思：炊煙承載著奶奶的美食，積淀著奶奶的幸福“味道”，只是時光無情，歲月催老，這樣的精神財富能夠流傳嗎？而我——那只“倦鳥”，是否還會如現在這般眷顧那縷炊煙？

我想，所有的孩子都會回答：會的，情感“炊煙”永流傳！

（江蘇如東中學）

點評

這是一篇成功借鑒“讓細節傳遞樸素幸福感”的佳作。小作者以平常的農耕生活為背景，多次描寫炊煙這一細節，并以此為線索演繹幸福真諦：奶奶將真情慈愛化作老一輩的幸福感受;奶奶的辛勤付出和“美味佳肴”不僅給“我”帶來物質享受，更給予“我”精神層面的幸福感;而文末的“沉思”又借助細節“炊煙”傾吐心聲，升華主旨：所有的孩子都會像“我”那樣，以真愛的“眷顧”流傳奶奶一輩人的幸福記憶，同時，提升年輕一代“流傳”樸素幸福感的自覺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