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節讓人物精神起來

乙長青

《范進中舉》沒有直接表露作者的看法，而是把作者的愛憎、褒貶等情感寄托在典型的細節描寫中。精彩的細節描寫將人物刻畫得活靈活現，入木三分，具有極強的藝術魅力。

“范進不看便罷，看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自己把兩手拍了一下，笑了一聲，道：‘噫！好了！我中了。”這個精彩的細節，不僅寫出了范進從不敢相信到相信、驚喜、發瘋的全過程，也寫出了他極為復雜的心理活動及變化過程。為什么“看了一遍”不夠，還“念了一遍”？這是范進中舉無望的心態反映。他是個老童生，中舉做官是他夢寐以求的愿望，但他屢試不中，再加上貧苦生活的折磨，已對步入仕途不敢抱有多大的希望，所以不敢相信。為何先“看”后“念”？“看”是情急，顯示他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中舉”了，“念”則寫出了他讀報帖時的認真態度，“念”就是仔細地驗證，生怕弄錯。一“看”一“念”，寫出了范進從不敢相信到確信無疑的經過。“兩手拍了一下”是驚喜，只拍一下，說明他在突如其來的驚喜到來之時，反而呆了，“一下”準確地寫出了他動作遲鈍、笨拙的情狀，揭露了科舉制度對讀書人的毒害之深。“笑了一聲”中的“笑”是喜極的表現，只笑“一”聲，而不是連續地笑，哈哈大笑，從這一聲笑中，讓讀者聽出了除“喜”之外，更多的辛酸和悲苦，所以這一聲笑，是幾十年來酸甜苦辣、炎涼冷暖郁結心頭的苦笑。一旦功名到手，千般艱辛、萬般痛苦一齊涌上心頭，他怎能笑得舒心、笑得痛快？這“一”苦笑也就笑出瘋病：“噫！好了！我中了！”反映出范進對功名利祿的瘋狂追求由來已久。

作者巧用細節描寫，讓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情況下對待同一對象采取不同的甚至完全矛盾的態度，形成鮮明對照，從而產生強烈的諷刺效果。中舉前，把范進罵得狗血噴頭的胡屠戶，在離開范進家時，“屠戶橫披了衣服，腆著肚子去了”，一個“橫”字，一個“腆”字，寫出了胡屠戶對范進的極度瞧不起。范進中舉后，“屠戶見女婿衣裳后襟滾皺了許多，一路低著頭替他扯了幾十回。”一個“扯”字，充分表現了胡屠戶對中舉后的范進極盡諂媚之態。當范進把六兩多銀子送給胡屠戶時，“屠戶把銀子攥在手里緊緊的，把拳頭舒過來……屠戶連忙把拳頭縮了回去，往腰里揣”。這一“攥”、一“舒”、一“縮”、一“揣”等一系列動作，似電影攝像師的“快搖”，把胡屠戶見錢心喜，又怕范進真的要回銀子的心態表現得細致入微，淋漓盡致地揭示了屠戶貪婪而又虛偽的心理。

文中對非主要人物也用了大量的細節描寫。如范進中舉發瘋，被屠戶一巴掌打得暈倒在地時，“眾鄰居一齊上前，替他抹胸口，捶背心，舞了半日”;范進被打醒后，“一個鄰居早把那一只鞋尋了來，替他穿上”。這些細節描寫，將鄰居們大獻殷勤、巴結諂媚之丑態躍然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