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銳
人前述廉,人后貪腐。貪官站上述廉報告席時,都有怎樣的心態?
“我在昆明有一套房子,其它地方沒有房產。”2017年12月15日,云南省文化廳原廳長黃峻被宣布移送檢察機關立案偵查。與此同時,黃峻2014年1月在省紀委全會上,向省紀委委員述廉時的上述“表態”被舊事重提,引起熱議。
年終歲末,領導干部又到了上臺亮相述廉,接受辛辣提問的時候。不過,個別貪官卻把述廉當成了表演場,人前拍胸脯說廉潔,背后違紀違法或大搞腐敗,當起“兩面人”。
以“述職述廉”為主題的述廉會議,除了談廉潔,還要談個人和系統履職情況。而“述責述廉”,則更聚焦履行主體責任情況有的還將“述德”融入其中。述廉方式也不少。有的現場述,有的書面述;有的在紀委全會上進行,有的專門開會;一些地方還將地點搬到了直播間。
述廉過程中,貪官百態盡顯。
不乏拍胸脯保證廉潔的。“我始終不拿原則做交易,確實得罪了個別人。但我認為,只要我一心為公,就無怨無悔。”2011年10月20日,時任河南汝陽縣委書記侯俊義出現在洛陽市紀委主辦的《向人民述廉》節目中,承諾“領導更應該帶頭遵守各項紀律”。然而,不到3年,他便因涉嫌嚴重違紀接受組織審查。
還有人拿自己支持辦案說事。“我不斷增進黨性修養、帶頭遵守廉潔從政各項規定,加大查辦違紀違法案件力度……”2012年底,時任江西會昌縣委書記傅春榮在述職述廉述德報告中說。2014年2月,標榜“帶頭守廉”的她,也被反腐拉下馬。
貪官們都披露了啥個人事項?多年前,時任浙江省委常委、寧波市委書記黃興國曾“曬家人”:“我家有三口人,妻子在省人事廳專家局工作,處級干部;兒子在北京讀大學;父母年事已高,在象山老家安居……”
“我的月工資是4091.5元,妻子在洛陽市公安系統,工資3300元,收入主要來自我和妻子工資、福利、補貼、以及一套房的房租等,一年將近12萬元。”這是侯俊義自曝的家底。
對辦公用房和住房,貪官們也發誓符合標準。與黃峻一同述廉的時任云南曲靖市委書記高勁松,便自曝“我的辦公用房建于1986年,本人使用16平方米,是歷任市委書記一直使用的。”
述廉中,個別貪官演技爆棚。 “我愛欒川人民勝過愛父母”……2011年11月,時任河南欒川縣委書記樊國璽對著鏡頭說,并獲得了現場99.13%的滿意率。隨后,他又受訪標榜 “周末回家,我不吃下級的請,也不請領導吃,唯一感興趣的就是讀書。領導干部應該多一些書卷氣,少一些庸俗氣。”
不光有表態。在提問質詢環節,貪官也有被問倒的時候。
“你是文化廳長,寫過歌,出過碟,干這些事你拿過報酬沒有?”2014年1月的述廉中,時任云南省紀委主要領導問云南省文化廳原廳長黃峻。“有時給晚會寫歌,主辦方會支付一定的報酬。但更多時候是自己愛好,不拿一分錢。”黃峻的回答被認為“模棱兩可”。
述職述廉中,貪官的表態哪些是真?
家人姓名、工作單位等基本信息難作假。黃興國的妻子叫韓玲玲,確實長期從事人事工作。時任安徽毫州市委書記的楊敬農在2016年1月述廉時,自曝當前不足,如責任傳導不夠順暢,基層紀檢隊伍較為薄弱,制度建設力度不大等。這些情況,也是不少地方的共性問題。
更多時候,將貪官述廉發言與其現實表現對照,便不難發現,其表態假得離譜。
侯俊義述廉時自曝的家庭收入組成中,顯然漏了一項非法收人——禮金。經查,2006年至2014年,他違規收受54人所送禮金共1308萬元。黨的十八大后,他仍不收手,還收禮金5.5萬元。
1998年,黃興國到任浙江寧波,作出“絕不用黨和人民賦予的權力為自己和家人謀私”“絕不允許家人和親朋打我的牌子辦私事”等三條承諾,并多次述廉。
但早在1994年任臺州市委書記時起,黃就走上了受賄之路,在寧波期間并未斷絕。他還默許親屬利用其影響巨額獲利,并為其子謀私,對身邊工作人員失察,承諾全部食言。2017年9月,黃興國因犯受賄罪獲刑12年。
同樣具有戲劇性的是,標榜“遇到送禮會直接回絕”“業余時間只愛讀書”的樊國組,竟從2008年起,就陷入了80后美女蘇營格的“溫柔陷阱”,成為她的提款機。為了博“紅顏”芳心,他竟挪用公款2000萬元。2016年12月,他和“紅顏”分別獲刑12年、10年。
人前述廉,人后貪腐。貪官站上述廉報告席時,都有怎樣的心態?
有人麻木以對。新疆綠化委員會原副主任彭振華懺悔道,自己述廉往往應付了事。江蘇一名正科級干部崔發錦落馬后也反思,一年一度的述職述廉報告,我總覺得那是一種形式,沒有真正入腦入心。
不過,當真正走上述廉講臺,很多貪官還是會害怕。記者曾采訪過一名官員,他當時表示,“第一次在大會上述廉很緊張,腳微抖,耳朵也紅了,還讀錯字。廉字千鈞重,下來后,我還給紀委發了感謝短信。”沒多久,這名干部就因貪腐落馬。河南三門峽市委原書記趙海燕被查前,談及年底的述職評比時,也說“述職述出一身汗”。
不過,在不少貪官看來,自己早已深陷貪腐漩渦、覆水難收,述廉時仍繼續偽裝。
時任湖南益陽市委書記、后來被查的馬勇就表現得格外熱心。2011年6月,馬勇參加完省紀委全會述廉后難掩“興奮”。他告訴媒體,“此次述廉會標準比以往提高了”。后經法院查實,馬勇的貪腐情節,主要就發生在益陽任職期間。
事實上,述廉對象的選擇也有講究,有人被選中時,已被紀委盯上了。
一名紀檢系統人士告訴記者,“我們選擇大會述廉對象標準很靈活。工作做得好,告誡他們不要自滿的;也有落實兩個責任不力,個人廉潔有反映的;還有所在地區考核排名倒數的;或者曾發生集體腐敗、一把手落馬的。”
在已有基礎上,如何更好發揮述廉的作用?專家建議,述廉者要將其當做真正的廉潔檢驗,提升認識,直面問題,向組織說清楚,不做兩面人;組織也應完善述廉的環節、程序,加強結果運用不能一述了之。 “比如,能否在提問前,先通報當地黨風廉政建設的問題,使稍后的質詢更有針對性;還有,將當事人報告和回答問題的情況,與其填報的個人事項表格及組織掌握的情況對照,發現問題后跟進,發現違紀線索,使其更具威懾力。”
摘編自2017年第24期《廉政瞭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