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芒
路過鐵路橋涵洞
清晨 去火車站上班
被一場雨追趕 于是
躲進鐵路橋涵洞
許多人擠滿狹窄的通道
他們是街頭謀生的一群
修自行車的老人 販賣水果的婦女
打掃馬路的清潔工 拾荒的流浪漢
他們說笑著 談?wù)撨@場雨
對于莊稼的分量
在接近光明的東南角 那個傻子
依然旁若無人地哼一首老歌
他每天清晨走出去游蕩
揀拾垃圾 怔怔地瞅人
骯臟的臉上泄露潔白的笑
——嘿嘿,嘿嘿
沒有一點憂傷的表情
我每天經(jīng)過這個道口
心就跳得不行 因為
我曾經(jīng)踢碎過
他用以盛水的玻璃杯
我不知道那個夜晚
發(fā)酵的垃圾食品
如何折磨了他的胃
這個潮濕卻背風(fēng)的涵洞
早成了他賴以起居的家
我是匆匆過客 人那么多
他獨獨沖我笑了
“開火車的,開火車的!”
我驚訝得有些悚然
心里一個勁地喊:
“雨住天晴吧!雨住天晴吧!”
換 親
九月菊開了,菊花姐姐哭著出嫁
一輛馬車帶走了村里
所有少年的心
麻雀吵鬧著 喜鵲沒有來
壓彎枝頭的紅棗 瑪瑙般
在鞭炮聲里紛紛墜落
菊花姐姐是村里最美的花
那個傻傻的少年,是我的堂哥
一場車禍改變了生活
二叔說 我們魯家
不能因此斷了香火 無奈的二嬸
一邊抹著眼淚 一邊搬動嫁妝
菊花姐姐居然沒有哭泣 我知道
冰凍的山泉 根本淌不出
清亮的小溪
五 嬸
五嬸手握鐮刀 碩大的高粱
迎刃倒下 她的臉讓薄情的葉子劃破了
一條傷心的河流淌過憔悴的容顏
五嬸是個寡婦 血滴在秋風(fēng)里
當(dāng)然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