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堯
一
梁鴻熟悉而陌生:文學批評家、教授,非虛構作家和小說家。許多年前,我曾經說我很想像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一些學院知識分子那樣,教書、研究和寫作,寫論文、寫散文、寫小說。這個理想中,當然也包含著以專業的方式介入現實的念頭。我一直以為,魯迅那一代知識分子之所以重要,不僅在于著述,還在于他們是歷史進程中的一個環節。這是今天的知識分子或作家的羞愧之處。一個人文學者,如果失去對現實的人關懷,不僅會失去人文學者之于現實的價值,也有可能失去歷史的意義。我無法預測梁鴻能夠走多遠,但我對她的努力和成就懷有敬意。
多年前在北京的一次小范圍聚會上,說到我的拙著《一個人的八十年代》,梁鴻說她在寫非虛構作品。我沒有在意她這一句話,還鼓勵她集中精力做好關于九十年代文學的研究,我認為梁鴻的理性、歷史感、問題意識在他們這一代批評家中是突出的。我們是在一間工廠車間改造的餐廳里午餐和聊天的。在有點昏暗的燈光下,我看到這間餐廳殘存了許多特定時代的痕跡。據說這是北京的一種“時尚”。不久讀到梁鴻的《中國在梁莊》 《出梁莊記》;然后是《神圣家族》;接下來是我們現在讀到的長篇小說《梁光正的光》。梁鴻跨越了文類的邊界,文本的體積也在增大。無疑,在不同領域,以不同的文體形式寫作并不始于梁鴻,梁鴻和許多有才華的寫作者一樣顯示了她多方面的才華和可能。梁鴻角色轉換的意義是什么?梁鴻的獨特意義是什么?我回想起那次聚會,意識到當時的梁鴻身在北京,已心在“梁莊”。
當我把梁鴻的文學批評、非虛構文本、小說文本等不同類型的書一起堆放在案頭時,我想到的問題是:有無可能基于這些文本討論作為“整體”的“梁鴻”?
二
《中國在梁莊》發表之后的這些年,梁鴻本人有不少關于自己寫作理念和文本意義的闡釋。當她在面對讀者面對自己的作品時,她顯示了作為批評家的獨到之處,她對理念、技術的解釋游刃有余,這些都可以視為“副文本”。但在閱讀梁鴻時,我更在意她寫作《中國在梁莊》之前的文學批評中對許多現在看來與她的創作相關的一些問題的理解。這里的差別是:之前關于“他者”的解釋,可能更讓我們了解梁鴻的“初心”和非虛構、虛構文本生成的“心理機制”;之后關于“自我”的闡釋,則是基于文本產生的已經選擇和修飾過的表達。如果我們把梁鴻的寫作視為“整體”,她的創作和文學批評之間的關聯,則是我們首先要關注的。
在梁鴻的文學批評中,《“重返現實主義思潮”與當代文學理論的轉向》,或許是我們進入“梁莊”最重要的通道之一。我未必完全贊同“重返現實主義”就意味著當代文學理論轉向的判斷,當代文學轉向中“現實主義”并未離開,變化的是對“現實主義”的理解和運用。但是,梁鴻在對“重返現實主義”現象和相關作家作品的研究中,闡釋了她對文學與現實關系的理解,而這些理解正是她進入“梁莊”的理論準備和“初心”。
梁鴻的基本判斷是,當代作家和批評家對文學的“文學性”與“現實性”始終沒有相對科學和理性的認識,忽略了兩者之間的“互文性”:“在批評、文學和中國社會變革的合謀下,技巧、形式、語言、審美等文學的形式本質被作為‘文學性確立下來,而文學的物質內容,即它的歷史屬性,卻從‘文學性中被完全清除出去。”a這是反思“純文學”思潮時很多批評家和學者持有的基本觀點。梁鴻認為,這一“確立”和“清除”導致的問題是:“第一,把文學的審美屬性和歷史屬性對立起來,在此意義上,把文學的宏大敘事與個人敘事對立起來,并且形成隱性的等級秩序,這使得文學較少對社會重大問題進行現在進行時的跟進和思考;第二,把中國當代資本改革所產生的現代和后現代心理當作文學的本質內容,因此,對知識、制度、深沉、嚴肅等的解構主義成為文學最深刻的意義,這直接產生了對歷史、道德、社會和文化的虛無主義,以此種方式‘介入社會現實,只有頹廢的傷感,很難產生理性的建構。”b在這樣的表述中,梁鴻清晰地呈現了她的理論主張和文學介入現實的方式與重點:不是對立的,而是在相互關系中理解“文學性”與“現實性”;文學需要對社會重大問題進行現在進行時的跟進和研究,不是以“頹廢的傷感”,而是以理性建構歷史、道德、社會和文化的意義。
回溯梁鴻文學批評中的這些理論主張,讓我們進一步靠近了“梁莊”周邊的田野,在這片田野上,梁鴻已經踏出一條泥濘的小道。“現實”是“宏大”的,梁鴻要“介入”的“現實”是什么,關注的中心是什么?在下面這段略長的文字中,梁鴻的“梁莊”已經呼之欲出:
“可以說,作家對當代社會生活的‘現在時集體失語是當代文學最大的癥候之一。以筆者長期關注的鄉土小說家來說,無論是賈平凹、莫言,還是李佩甫、閻連科,都在不同程度上失去了成名初期對鄉村改革和鄉村現實的關注熱情,轉而進入了對鄉村歷史和發展史的抽象敘述。對于20世紀90年代以后中國鄉村所經歷的嬗變、痛苦與生存狀態,這些作家幾乎沒有書寫,這無疑是一種極大的缺失,也為讀者和批評家所詬病。這是其一;還有一點,即使作家對鄉村現實的想象,也顯得非常虛假、蒼白,沒有擊中現實的內核。2002年《中國農民調查》所引起的熱烈反響可以說是對作家鄉村想象的最大打擊,雖然它的成功并非在于文學意義,但是,它告訴作家一件事,鄉村現實所蘊含的殘酷和苦難遠遠大于作家廉價的虛構和坐在書桌旁的空乏幻想!其次,作家逐漸成為一個與思想無關的專業技術人員,而不在是一位公共知識分子。公共關懷、人道主義精神、社會責任心等,對于作家來說,并非必須的品格。這是20世紀90年代后作家對自己的基本定位,這種定位有它的道理,它表明作家對文學的審美屬性已經有了深刻的認識,與此同時,卻也把作家與文學排除到人類精神之外,而后者曾經是文學最根本的屬性之一。”c
當我讀梁鴻這段文字時,我甚至認為梁鴻作為“梁莊”之子的身份遠遠大于梁鴻作為批評家的角色。她的《艱難的重返》可以視為她的精神“自序”。她關注的是20世紀90年代以后中國鄉村所經歷的嬗變、痛苦與生存狀態如何進入文學,文學以什么樣的想象方式呈現能夠擊中“現實”的“內核”。在這里,梁鴻心儀“公共知識分子”這一角色,《中國在梁莊》和《出梁莊記》所引發的巨大反省,也表明梁鴻的寫作觸及了公共領域的問題,而很多讀者和學者也肯定了梁鴻在這個角色中所具有的公共關懷、人道主義精神、社會責任心等品格。但就梁鴻與文本的關系而言,我更傾向于把梁鴻視為人文知識分子,這個身份的內在構成是“梁莊之子”。梁鴻寫了“梁莊”的諸多人物,在那些人物的身上和內心,我看到了梁鴻自我痛苦和矛盾的折射。如果說“梁莊”有一個輪廓,我覺得那就是梁鴻的臉龐。endprint
梁鴻對鄉村敘事的失望和問題的確認,讓我感受到梁鴻批評、非虛構、虛構文本中的疼痛感。在創作《中國在梁莊》等作品之前,作為批評家的梁鴻和作為“梁莊”之子的梁鴻是“互文性”的,在創作《中國在梁莊》等作品之后,作為作家的梁鴻和作為“梁莊”之子的梁鴻是“互文性”的。或許梁鴻是無意識的,但這些論述無疑是建立在“梁莊”這個具象而非抽象、現實而非虛構的基礎之上的,梁鴻關于“梁莊”們的經驗滲透其中。當然,無論是賈平凹、莫言,還是李佩甫、閻連科等,他們持續不斷的創作表明他們的鄉村敘事已經很難以“歷史”和“現實”來區分。是歷史中的現實,現實中的歷史,抑或是歷史與現實,也許不是重要的問題。梁鴻《中國在梁莊》 《出梁莊》之后的《神圣家族》 《梁光正的光》,也已經不是簡單的“現在時”的鄉村了。所以,我在閱讀梁鴻時,感覺不能完全以梁鴻自己理解的“現實主義”的“要義”來解讀梁鴻,否則會縮小作為整體的梁鴻的意義。
三
梁鴻對鄉村敘事中的“廉價的虛構”和“空乏幻想”表達了失望。我在意的不是梁鴻對“虛構”所涉問題的的判斷,而是認為正是她如此理解了一些“虛構”現象,才有了她后來的“非虛構”;如果糾纏于“非虛構”是對“虛構”的反撥,就不能理解梁鴻近幾年轉向“虛構”的寫作,以及“虛構”和“非虛構”在梁鴻的文本中其實也沒有明晰邊界這一特征。即便是《中國在梁莊》 《出梁莊》,也無法做到百分百的“非虛構”的驗證。至少在我看來,《神圣家族》是在“非虛構”與“虛構”之間。如果將“非虛構”夸大到是現實主義的最佳文體,那么其荒謬性便是顯而易見的。當我把梁鴻的非虛構和虛構文本作為整體來閱讀和研究時,我以為一些研究對梁鴻“非虛構”文本的理解存在誤區。這里的核心問題是:梁鴻不贊成什么樣的“虛構”,并由此轉向“非虛構”。
在談到作家如何對歷史和人民的困難進行“正面”敘事時,梁鴻批評了這樣的“虛構”:“反觀當代文學會發現,即使作家對歷史和人民的困難進行正面敘事,當在重新進入歷史場景是,作家也只是在一些常識性的歷史基礎上進行苦難展示,這一常識性的歷史基礎在文中充當的只是一個靜態的、有固定結論的背景,其中的批判也是一個普通中國人就有的情感和情緒,沒有更深層次的‘發現。這可以說是另外的歷史虛無主義,也是讀者厭倦虛構文學的原因之一。”d梁鴻是在這個意義上以“非虛構”糾正“虛構”的偏差的。梁鴻因此說:“批評家并沒有批評作家的虛構本身,而是批評作家這一虛構背后的觀念化和虛假性。”e
事實上,梁鴻并沒有將重返現實主義視為進入歷史和現實的唯一方法,她充分意識到現實主義和現代主義在對待歷史和現實時的差異,而她自己選擇現實主義則與她的理論主張、個人經驗、文化心理相關。這不是排他性的選擇。梁鴻這樣理解現實主義和現代主義關于“現實”的差異:“兩者的‘現實究竟有什么差別呢?這就涉及現實主義的另一核心概念:歷史感。現實主義強調作家必須進入歷史,必須在歷史中塑造人物和環境,這一歷史感并非對歷史的全部分析或即時反應,也不是所謂的還原歷史,而是體現在作家‘生活在其中的意識,要有時間感和歷史洪流匯集于此的左標感。這意味著作家必須進入歷史進程當中并提煉出歷史、場景或人的獨特意義與啟示。從這個意義上講,現實主義的‘現實與現代主義的‘現實最大的差別在于:前者強調‘現實的歷史存在和典型意義,后者則側重于‘現實的抽象體驗和哲學上的普遍意義;前者強調人與社會沖突的悲劇存在,后者則側重于人的自我沖突與存在本身之悲劇。”如果以這樣區分,我們當然可以在《中國在梁莊》、《出梁莊記》和《梁光正的光》中側重讀到“歷史存在和典型意義”、“ 人與社會沖突的悲劇”,f但同樣可以在《梁光正的光》中讀到“人的自我沖突與存在本身之悲劇”。因此,創作方法的差異在具體的文本中不是對立的,有時是交融的。
事實上,梁鴻的文學批評也在不斷深化或轉向。她的《回到語文學:文學批評的人文主義態度》是和《“重返現實主義”與中國當代文學理論的轉向》同樣重要的文論。她認同薩義德《人文主義與民主批評》中提出的“回到語文學”的重要性,言詞不是被動的標記和符號,相反,它們是構成現實本身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梁鴻感興趣的是薩義德對文學批評通向“人文主義”的獨特界定:語言和自我身份。梁鴻的理解是,重回語言和言詞,意味著重新進入語言所產生的民族的歷史與時間之中,在對語言的探索中尋找歷史;探討語言的生成過程和使用方式,也即創新回到歷史源頭,去尋找遮蔽在時間深處的真相。這篇文章的核心表述是:“一種真正的人文主義態度是從自身——‘民族和‘自我的雙重身份——的經驗、體驗和倫理感出發,從內部的歷史和原點出發,去發現其與外部世界的關系。”g如此,語言和歷史不再是截然分割的。這樣一個認識,避免了她在《“重返現實主義”與中國當代文學理論的轉向》中可能出現的偏頗。
在這樣的相互關系中,語言、形式、文體和現實、歷史、意義就有了“整體性”,而不是以一種片面代替另一種片面。但我注意到,在梁鴻的順序中,現實、歷史和意義是第一位的,語言、形式和文體是第二位的。她所認同的“人文主義態度”首先是一種世界觀,然后是文本的方法論。因為“生活在其中”,“自我”的經驗、體驗和倫理感變得十分重要,梁鴻不只是貼近,而是“生活”在“梁莊”中,語言、文體、形式是從“梁莊”內部的歷史和原點出發去發現其與外部世界關系、揭示真相的一種形式,當這種形式和歷史屬性相融合時,“非虛構”這一文體的意義就呈現出來了。所以,在我看來,梁鴻“非虛構”的意義首先不是文體特征,而是對待生活的態度。有什么樣的世界觀,就有什么樣的文體。
概而言之,梁鴻創造了象征當代中國的“梁莊”,改寫了“非虛構”文體,也塑造了作為“梁莊之子”的“自我身份”。
四
我在前面曾經提到梁鴻精神世界和文本世界的“疼痛感”,正是這種疼痛感讓梁鴻有了與別人不一樣的“鄉愁”,并且在遍地彌漫的“鄉愁”書寫中脫穎而出。我想,關于梁鴻“非虛構”文本中的“鄉愁”已經有了很多的闡釋,也許我們需要關注作為“方法”的“鄉愁”在梁鴻那里意味著什么,又如何與她的重返現實主義、回到語文學相關聯。endprint
梁鴻有一本專門研究閻連科的《受活》與“中國想象”的著作《作為方法的“鄉愁”》。梁鴻對閻連科《受活》文本的分析是獨到的,而她在研究方法上的探索也值得我們注意,即把“鄉愁”作為文學批評的一種方法。當我視線從閻連科轉向梁鴻時,我發現,在梁鴻那里,“鄉愁”既是一種文學批評的方法,也是一種文學創作的方法。無論是《中國在梁莊》 《出梁莊記》,還是《神圣家族》 《梁光正的光》,都顯示了“鄉愁”作為一種方法對梁鴻的重要性。
就像梁鴻意識到的那樣,“鄉愁”這一詞語包含著過多感性的成分,傷感、追憶、美化、憐憫等,把“鄉愁”作為一種方法,意味著在思維方式上背向現代性發展的方向,這一“背向”會帶來單向度思維的可能性,會形成二元對立的態勢。事實上,在現代化進程中許多書寫“鄉愁”的文本在以“回退”平衡“進步”、修復“進步”的“疾病”的同時,也顯示了其消極的意義。梁鴻試圖讓這種“消極”變為“積極”。梁鴻以歷史的、理性的姿態重新處理了“鄉愁”:“在這里,‘鄉愁不只是一種超越于時空的情感存在,同時也是現代性發展過程中的一個產生物。所謂的‘鄉愁是在現代發展觀照下的‘鄉愁,只有在現代性的視野下,才能考察它所代表的時間維度和心靈指向的深層原因,‘鄉愁才有作為方法論的可能性。”h正是這一現代性的維度,讓梁鴻的《中國在梁莊》和《出梁莊記》不是對一種生存方式和一種感情的回溯,而是出現了“鄉土中國”和“現代性”的復雜關系。
如果仔細理解梁鴻作為“方法”的鄉愁,我們就會發現,其要點與她“重返現實主義”和“回到語文學”的主張在邏輯上是一致的。在梁鴻看來:把“鄉愁”作為方法意味著以此出發,把自己置身于民族生活之流中,去感受民族生活的種種;重返“鄉愁”,是重新思考“鄉”在中國生活的獨特意義,思考“鄉”的內部生活樣態,挽留住鄉村政治經濟學之外的另一半:文化、道德和家;與此相關,以“同情之心”回到民族生活的內部,與人的情感、道德和生命感受相聯系,成為觀察世界的起點和終點;在這一過程中,以“鄉愁”為起點,要求作者和批評者關注自我的身份及自我身份的歷史之規定。
在這個意義上,梁鴻的《中國在梁莊》 《出梁莊記》和《梁光正的光》是“鄉愁”作為方法,同時又作為問題的產物。
五
梁鴻是有著遠大抱負的,她的抱負正漸次展開。
在作家與時代的關系中,梁鴻思考的大問題是:當代中國社會生活是否已經失去了“總體生活”的歷史性與象征性,是否失去了“中國生活”的史詩性和隱喻性?在這一思考中,梁鴻尋找那些在中國社會生活多層次分化后,尚未浮出歷史地表的那些“人”和群體及生活場景。由此,梁鴻試圖以人文主義精神去承擔并體會這些“人”的內在精神方式和生活方式,發現這些“人”的位置,并在文本中呈現出來。因此有了《中國在梁莊》 《出梁莊記》和《梁光正的光》。后者和前者的區別只是形式上的差異,在“歷史屬性”上是一致的。
梁鴻也試圖在這樣的思考和寫作中重新處理主體與歷史的關系,重塑自己,以“鄉土中國”重寫“中國”。梁鴻曾經以詩性的語言抒懷:“我們應該在文學中恢復這樣一種廣闊的激情,恢復愛的能力,恢復對‘中國這一名詞的愛,拋開現實政治、世俗性對它的干擾,尋找到純粹的存在。”“這是一種將全部的靈魂奉獻給與自己相關的大地、山川及故鄉的一切時的沖動,痛苦與甜蜜的糾纏,闊大與細膩的重合,愛與恨的交織,民族與人類的呼應。”
這當然是痛苦的思考和艱難的恢復。在這樣持續的思考和恢復中,梁鴻會不時產生新的痛苦、困境與可能性。而新的可能性或許是參照“梁莊”而又告別“梁莊”。梁鴻近作《梁光正的光》與其說是“梁莊”的延續,毋寧說是“梁莊”在“再生”中告別“梁莊”。
六
我這篇札記最后想說的一句話是:梁鴻依然在“梁莊”,但梁鴻已經出“梁莊”。
【注釋】
abcdef梁鴻:《“重返現實主義思潮”與當代文學理論的轉向》,《靈光的消逝》,中信出版社2016年版,第5頁、5-6頁、7-8頁、18頁、15頁、12頁。
g梁鴻:《回到語文學:文學批評的人文主義態度》,《回到語文學》,山東文藝出版社2017年版,第7頁。
h參見梁鴻:《緒論》,《作為方法的“鄉愁”》,中信出版社2016年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