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葩

若巖

幾年前，在組織編纂《廊坊歷史文化叢書》之一的《廊坊民間藝術卷》征稿時，我暢讀了左各莊桿會的神秘和珍奇。

廊坊市文安縣左各莊，地處海河流域下游，大清河蜿蜒北過，歷史上以地勢低洼、十年九澇而聞名遠近。“銀浪轟雷逐，百里渺無極”“三年人在水，百里洼生魚”“洪水橫流，餓殍載道”“廬舍為墟”的記載，浸透了勞動人民的辛酸。艱辛的生存環境塑造了古洼人倔強勇敢、堅定不屈的個性。據《文安舊志》記載，這里的人們“質厚少文，多專經術，大率氣勇尚義……追燕士悲歌之節，有趙人慷慨之風”。浸透著膽量與氣魄的左各莊桿會，大概也是這種“氣勇”的具體體現吧。

左各莊桿會成立具體年份無文字可考，現存的一支老桿，底部刻有“永樂十三年”字樣，推定該桿會在明永樂十三年之前成立，距今至少580年歷史。

關于桿會創建，有一個美麗的傳說——明永樂年間，天逢大旱，大清河南岸的左各莊一帶，禾苗枯死，河道干涸，而且一旱三年，人們掙扎在生死邊緣。有一天，村中來了一位老者說：“我有辦法讓老天下雨，在村里選十八個青少年，跟我到西北山上求雨。”他們用了49夭，過了49座山，49道河，終于來到懸崖峭壁之下。這里根本沒有上山的路，老者告訴左各莊的十八個青少年，山上有個水瓶，瓶子裝著水，只要把水瓶扳倒就能拯救鄉親，雖然沒有上山的路，但他可以變成一條龍，馱大家爬上山，不過上山的機會只有一次。左各莊的十八個青少年毫無懼色，勇敢地爬上龍背，霎那間，天氣驟變，風雨交加，雷雨大作，狂風吹得他們好幾次都要摔下龍背，十八個青少年使出渾身解數，利用脖子、手臂、腳掌等部位或勾住或纏住龍的身體，歷盡艱險終于到達山頂扳倒了水瓶。左各莊下起了大雨，父老鄉親有救了，但老者卻不見了。在左各莊十八個青少年面前，出現了一根青竹大桿，人們說，這就是那位老者——青龍的化身。為了世世代代紀念老者的恩情，左各莊人們創建了桿會，據說，現在桿會的表演技法都是從上山時龍背上的動作悟得。

傳說歸傳說。筆者認為，桿會的由來，應該和洼地水鄉人民長期以船為工具，經常爬上桅桿作業有關。桿會表演者在一根高達10米的大竹竿上，能做出幾十種花樣不同、驚險刺激的動作。比如：爬桿、亮相、拜佛、織鍋、單打挺、雙打挺、背胯、摔腕、扣丫、倒山、掛單腳面、掛雙腳面、叨腳面、挘腳面、掛單腳后跟兒、掛雙腳后跟兒、掛外撇連腳后跟兒、單橫子棍兒、雙橫子棍兒、橫子棍掛脖頸（1-3人）、雙打挺叼一人（3人）、仨臥魚（3人）、坐山觀海（4人）、頭頂（6人）、抓仨叼倆（5人）、夾擺旗（7人）……

更絕的是，表演者使用活桿。將大竹竿戳于平整地面，在距離地面2米左右的竿身上，栓粗麻繩6-8根，每根大約3米，對應6-8人緊摽麻繩，維持長桿穩定，確保演員在平穩的長桿上表演。這種活桿表演方式，不但可以隨意選擇和變更演出場所，節約了演出費用和演出工序，更能確保演出的安全性。一旦演員有失足危險，拉桿者迅速聚集一起，用繩子變成一道護網，即可保護落下演員的人身安全。據了解，活桿表演這一特殊技藝在全國各地已瀕臨失傳。

在桿上表演的同時，桿下另有樂隊，以鼓、大小鈸等樂器伴奏。鼓樂隊一方面吶喊助威，鼓舞士氣，另一方面以不同的鼓點配合表演者的不同動作。那鼓點時而氣勢宏偉，時而扣人心弦，時而急轉直下，一瀉千里，時而歡快流暢，熱烈奔騰，無不根據動作而設。

現如今，桿會成員有100多人，其中演員有40多人，最小的只有6歲半。大人孩子到了桿上都不害怕，真可謂百尺竿頭英姿占盡。在相對閉塞的農村，這種精湛的技藝能被原汁原味地保存下來，殊為不易。而他們的精彩表演，也享譽四方。1996、1997年，桿會兩次參加北京龍潭廟會全國民間花會表演，獲得表演獎和優秀獎；2006年央視七套“聚焦三農”欄目組專程跟蹤報道左各莊桿會演出，節目向全國播放9次；2007年，左各莊桿會被列入省級非遺名錄；2008年，列入國家級非遺名錄；2009年，與河北省心連心藝術團同在蘇橋鎮民主村文化活動中心演出，上萬人觀看，場面火爆；同年5月，參加央視三套“歡樂中國行”節目錄制并在央視多次播放……最近，桿會還接到臺灣民間團體的邀請，正準備讓臺灣同胞也欣賞到這種國寶級的技藝表演呢。

桿會老會長張家棣如今年逾古稀，但他早已經選好了繼承人。在左各莊人眼里，耍桿除了強身健體，還有一種祈福納祥的意義在里邊。正如張家棣所說：“大桿就像一條龍，摸桿就是摸龍，祈求鄉親們沒病沒災，祈求左各莊五谷豐登。每次摸著大桿，這心里舒坦，踏實。”

左各莊桿會不失為研究水鄉民俗文化和中國古代雜技藝術的珍貴資料。同時，桿會見證了古洼人民堅韌不拔、勇敢頑強的精神，也留下了一份關于燕趙鄉愁的美好記憶。

編輯：安春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