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味飲劑

趙功強(qiáng)

鄖州城有個李員外，患頭疼病很久，重金遍請鄖州名醫(yī)，卻沒人弄清病因。這天李員外在家好端端的突然昏厥，家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拿針刺虎口，一口氣才接上來。

聽說鄖州城外70里的靜慈寺住持慧澄法師醫(yī)術(shù)高明，這天，李員外乘馬車專程去求見。

望聞問切一番后，慧澄法師說道：“施主，你這疾患乃是日久所生，想要痊愈，恐怕需要一些時日。待你服完老衲為你開出的三味飲劑，方可治愈。”李員外聽說自己的病能治好，驚喜萬分地說：“只要老夫的病能治好，一切全聽法師的吩咐。”

慧澄法師從寺院圍墻邊摘來一些淡紫色的花，揉碎后讓李員外卷起褲腿，把那些花的汁液涂抹在兩腿上。抹完后，李員外感覺涼絲絲的。然后，慧澄法師又拿來一個茶壺，往里面裝滿淡紅色的水。

李員外問：“想必這就是法師為老夫開出的第一味飲劑？”慧澄法師頷首一笑說：“正是。”李員外拿起一個茶碗就要倒，慧澄法師連忙伸手阻止：“施主莫慌，這一味飲劑現(xiàn)在還不能喝。請隨我來。”

李員外隨慧澄法師來到寺院外的一塊栽滿秧苗的水田邊。慧澄法師說：“這塊水田為本寺所有，今天，你就把田里的稗草全都鋤完。記住，在歇息的時候，才能喝壺里的東西。”

李員外平日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哪里干過這等粗活？可一想到頭疼病發(fā)作時痛不欲生的情形，他牙關(guān)一咬，挽起褲腿，光著腳，強(qiáng)撐病體，下田除草。不一會兒，他就汗流浹背，口干舌燥，趕緊上來喝壺里的東西。還別說，這東西甜甜的，挺好喝。就這樣，太陽落山的時候，稗草全都鋤完了，那一壺藥也喝得一滴不剩。

回到寺院，慧澄法師問李員外頭還疼不疼，李員外才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輕松。

慧澄法師又說：“七日之后，施主再來，老衲給你開第二味飲劑。”

七天后，李員外如約而至。慧澄法師告訴他：“這第二味飲劑，要現(xiàn)沖泡現(xiàn)喝，你得每隔七日喝一個療程，每個療程為連續(xù)兩日，共需十個療程。這兩日就是第一個療程。”李員外一合計，央求道：“連續(xù)兩日都要喝，老夫懇請法師能答應(yīng)我每隔七日來貴寺小住兩日，以免奔波之苦。”慧澄法師笑了笑，答應(yīng)了。

慧澄法師將前一次用過的茶壺放在李員外房中的桌子上，里面裝著第二味飲劑。李員外好奇地揭開蓋子，里面是淡黃色的水。喝一杯，味道跟茶水無異。連續(xù)兩天，壺里的飲劑一喝完，慧澄法師就又裝滿。

十個療程下來，已過去了三個月。這期間，李員外的頭疼再也沒有犯過。

這日，李員外即將回城，便向慧澄法師打聽第三味飲劑。慧澄法師說：“這第三味飲劑說來再簡單不過，就是粗瓷碗盛清水。但是，一定是別人家的。”李員外瞪大眼睛問：“粗瓷碗盛清水？還是別人家的？”慧澄法師鄭重地答道：“是啊。”

李員外有些為難地問：“那要喝多久？”慧澄法師說：“多多益善，到時老衲自然會告訴你。”

轉(zhuǎn)眼就到了年底。這日，李員外正在院子里逗鳥，慧澄法師不請自來，李員外趕緊把他迎進(jìn)府里。

慧澄法師邊喝茶邊打量李員外，說道：“恭喜施主，你的頭疼病已經(jīng)痊愈。”李員外喜不自勝，連連道謝。

隔了一會兒，李員外小心地問：“法師，不瞞你說，老夫?qū)δ侨讹媱┮恢辈唤猓煞駷槲颐魇疽欢俊?/p>

慧澄法師哈哈大笑：“老衲今天登門，就是來為你揭開謎底的。這第一味飲劑，是西瓜汁；第二味，就是茶水；第三味呢，你天天喝，不就是清水么。”李員外愣住了。

慧澄法師慢慢講道：“李員外頭疼，是因為常年飽食酒肉，血燥氣盛，加上諸事纏身，思慮深重，體內(nèi)氣血沖頂所致。”他初來求醫(yī)的時候，亟須遏制病情，所以，慧澄法師讓他下田，一方面好讓他快速出汗，排減毒素和濁氣；另一方面，讓螞蟥吸出一部分血，降低血壓。螞蟥喜歡甜味，讓他喝下了西瓜汁，是為了多吸引螞蟥……

聽到這兒，李員外急忙問道：“那日老夫為何一點(diǎn)兒也沒感覺到疼痛，也沒發(fā)現(xiàn)傷口？”慧澄法師說：“當(dāng)日我在你腿上涂抹的花是曼陀羅，此花有輕微麻醉作用，還能快速斂肌。”

李員外這才明白。

慧澄法師接著說：“一壺西瓜汁控制了你的病情，接下來便是調(diào)理你的身體。老衲讓你每隔七日來一趟寺院，再住兩日，無非是讓你定期戒掉酒肉，吃些清淡飲食，好驅(qū)除體內(nèi)毒素，且亦能讓你暫時遠(yuǎn)離俗務(wù)，多多休息。第二味飲劑不過就是一個幌子。至于第三味飲劑—粗瓷碗盛清水嘛，老衲且問你，你都是在哪兒喝到的？”

李員外不好意思地說：“當(dāng)然是我的佃戶家里。有錢人家里哪有用粗瓷碗盛清水待客的？”

慧澄法師樂了：“這就對了。現(xiàn)在那些佃戶一定跟你很親密了吧？因為你頻頻屈尊造訪他們的破屋子，跟他們同飲同聊，他們也就對你少了戒心和敵意，多了和氣和敬重。你現(xiàn)在處理事務(wù)是不是更順心，平日心氣是不是比以前更平和了？這第三味飲劑，是為了平和你的心性。而今，你身體無恙，心氣和順，頭疼病自然全好啦！”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