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別賦是一九五零
旭日孤零,船舷忽然掀起駭浪
潔白如昨唯有遠逝的浪花,在往昔的云彩下
一個雨的小鎮,青梅的小鎮
哺育小鳥說唱的小鎮
東墻外的過道叫西市街
西市街中十八號,相悅的一刻在春天
微笑于米飯煮沸時的噗噗直響
微笑于我的遠眺,一輛鐵路貨車
穿行小鎮,喊一聲沖一炷煙
曾幾何時,我們將白云搬上山巒
又將細雨搬至街巷
曾幾何時,有一個人
閃爍的流水將她帶來,當她吟唱
在鄉公所小院,在她十余平方米的小屋
當她怡然自得,撲摟長發
在隔壁人家織機的軋軋輕聲里
當陽臺皆花,中庭皆花
當她來到面前,一次二次之后
還有一百次將在我的夢中
那是民國的晨曦和落日
民國的小鎮軼事,小巷小曲小醉
鄉隊附和宣傳干事
整天喝酒,情同手足
經濟干事戀著戶籍干事借故引誘
這一切,都取決于光,時光
也取決于一條客輪,而我并無所知
當歲月安居在那小窗邊
旭日來去像一個紅柿子
那時我喜西服奇異,也喜競選
我喜人間的理想國
也喜山水之上的另一世界
如人所說:穹頂層疊,無法盡望
另一生另一春眠是否也將如是
而世事在變,歡愉匆匆
一切都將改變,一九五零
小鎮換了光陰
命運之神使人分離
再無晚年與白發蒼蒼
你的木帆船是我最后的別賦
靜靜的蘭溪江是晶瑩的淚槽
你的木帆船要走到江山縣
你的劫后余生在浙西
靜等天年已在斗笠組
社隊的光陰妙手巧裁,早起沒有延誤
人生已暮,夢即歲月
我若聽雨,每一顆都可細數
大粒小滴,砰然的,錚錚的
它們是否也在浙西
在你手下的斗笠上
曾幾何時,這南方的美麗
隨處可見,在你頭上如旭日初起
置于墻上亦賞心悅目
那時我常聽你閑談,當斟茶時
吹噓如何寫得一手好字,將一碗水放于
手上
我也曾聽你閑扯一個讀書少女的瀟灑
背一書包的米和干菜也曾瀟灑
當我們將旭日撒于曠野
又將靜夜置于閣樓,那時
你尚未一別杳然,我也不是你的參宿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