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春節團拜

向隆鳴

現在恐怕很少有人家能像我們這樣過年了。

妻子兄妹九個，她最小，除老五在北京，其余八個都在南京。岳父母健在時，每年大年初一，子女全都涌到老人家里拜年，同時互拜。平日操勞的岳母終于可以“下班”，廚房內外的事情全被女兒們包了。岳父笑吟吟地坐在他那永遠不變的位置——寫字臺前的藤椅上，把早就包好、寫上名字的紅包逐一發給孫子、曾孫輩。兄妹之間，也早早準備好了給晚輩的紅包，寫好名字，寫上祝詞。團拜，逐步形成了。

那時生活空間狹小，岳父還算比較早地分到了新式套房，也就60平方米左右，人到齊了，兩室一廳塞得滿滿的，就差往墻上貼人了。

岳父母去世后，初一的團拜就集中在大哥家。大哥是兄弟姐妹中率先購買商品房的，面積是岳父家的兩倍。空間足夠了，吃飯卻是個問題。那時，我們的小字輩你追我趕逐步成家，第三代爭先恐后紛紛鉆出娘胎，三桌已經嫌擠了。于是大家倡議，團拜不吃飯，喝茶吃點心。

實行了兩三年，又覺得不盡興。過年不吃飯，不喝酒，氣氛不熱烈。大款老七率先提出，這年春節他請客，大年初一去飯店。從此每年大年初一集中到飯店。坐下來大小四桌：男士一桌，女士一桌，男娃一桌，女娃一桌，小小孩跟著媽媽坐。

我們大家庭每年一度的家庭盛會實行“申辦制”——誰家要想主辦，你得申報，闡述理由；同時有幾家申辦的，誰家理由最充分誰家主辦。

六姐家老公國家一級演員獲得什么大獎，誰能與之爭鋒；三姐家兒子結婚多年喜得貴子這是多高興的大喜事啊；大哥家女兒事業有成年紀輕輕就取得高級職稱，理由非常充分；八姐家女兒留學歸來在上海外企工作，年薪幾十萬，值得慶賀……

去年的春節團拜上，二哥的女兒當眾宣布：明年春節聚會由我家辦。理由不說大家都知道，過了春節，這位外語博士將到法國赴任，擔任斯特拉斯堡市孔子學院副院長。對文化使者，誰能不讓路？

不巧的是，這位副院長元旦前到北京開會后，在家待了幾天就回了法國——西方的節日和中國的節日不在同一時段——公務在身，不得遲延。于是下一個競爭者趁隙而上，六姐的兒子春節前喬遷河西高檔新房，請大家前往參觀，“順便”吃個飯，在煙波漁港擺了滿滿當當四桌。席間，我倡議，咱們贊助方的貴公子，南京著名的相聲小腕呂承浩同學，節前受南京市政府的委托，偕同他的爺爺飛赴新疆，慰問南京援疆干部，今天歡迎小腕來一個怎么樣？

小家伙朝我直擺手，不知是謙虛還是不愿。這位全國少兒曲藝大賽一等獎得主，見的世面太多了，今兒不會是“拿翹兒”吧？他的爺爺、我的連襟、相聲大腕呂少明笑呵呵站起來說：“咱小孫子演出得有個條件，就是掌聲一定得熱烈！”原來如此，大腕小腕暗中配合“端”了一下。大家“噼里啪啦”好一陣鼓掌。爺孫倆擺起了龍門陣，開口就是幾個段子，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我申辦的那屆春節團拜意在改革：不再到飯店胡吃海塞，而是以茶社為場地，以聚會為載體，開展家庭春節聯歡活動。其間，有溫情回放，將家庭成員老照片通過投影儀放到大屏幕上。岳父母從年輕到老年的各個時期的照片，各家提供具有特色的家庭照片，現已事業有成的小字輩的兒時甚至嬰兒時的照片，等等。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事先請各家提供照片，翻拍后發到我郵箱，我統一制作好光碟，借來大屏幕和投影儀，事先還到現場勘查，看屏幕、投影儀是否好安放，電源是否可以保證，等等。這個節目達到了預期效果，照片回放時引發了一陣陣的感嘆，驚叫和大笑，以及無法表達的內心感受。

家庭團拜，春節聯歡，這是咱家一大特色。怎么樣，羨慕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