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祿
今年春節有幾天是在吳江過的。吳江以前是縣級市,現在成為蘇州的一個區。作為張季鷹“后裔”的吳江人向來寵辱不驚,隔著太湖東南一角與寒山寺遙遙相望,與往常一樣喝茶飲酒看云賞花,順便,悶聲不響地將太湖新城建設得很有穿越感。我喜歡吳江人的作派,便在細雨中踏訪了心儀已久的垂虹橋。
多年前,我在吳江朋友有關垂虹橋的緩慢敘事中,對這座廢橋加載了種種想象,到實地一看,別有一番景象。垂虹橋始建于北宋慶歷八年(1048年),初為木橋,后幾毀幾建,到元代大德八年(1304年)時達到99孔,至泰定二年(1325年)改建為聯拱石橋,全部用白石壘砌,長達一華里,白云橫碧波,以72孔之宏闊,為江南多孔橋之最。垂虹石橋建成,蘇杭驛道最后一個險要大渡口不再成為麻煩,自此商賈云集,墨客聚會,車船都會應運而起。如果說吳江人的雅致多多少少傳承了張翰的魏晉風度,那么吳江的繁勝,則直接得益于垂虹橋提供的便利。
垂虹橋于上世紀50年代被列為省級文保單位,不幸的是在1967年暮春的一個晚上因年久失修而轟然倒塌,這一聲地崩山搖的巨響,至今還在吳江人的記憶深處回蕩。多年前吳江政府將殘存在河邊的17孔橋洞加以修繕,并建了一個遺址公園供人們憑吊懷想。我漫步在斷橋上,胸中脹塞著滄桑感,但眼前的人間煙火又尚未消散殆盡,在一片靜謐中依稀可辨陣陣搗衣聲。
我們下榻在吳江賓館,晚上,兼以國家級廚師身份主政酒店的錢立新總經理以一款東坡肉助我雅興,正當我面露懼色時又笑著說:看仔細了,這可是素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