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河日（組詩）

初見

舒妤，舒妤

你遇見你的前生

我遇見我的來世

舒妤，舒妤

我用一百個愁容尋你

你用一百個笑容度我

夜幕彌合的那一刻

你是最亮的燈盞

那一刻，我相信

這是天使為我而哭

你好奇地打量世界

追逐著聲響，追逐光

我惶恐地為你命名

祝愿你前程安好

舒妤，舒妤

你要書寫什么詩篇

我是荒廢的草紙

你說那輪回的轉盤

修多久才會相遇

舒妤，舒妤

你為何笑而不言

人生之初見

總是冒昧而美好

啊，前世有孽請就此打住

今生有緣請綿延永續

請抓緊我的手指

請接受恩情與祝福

舒妤，舒妤

你看那大水岸頭

已有靈光閃動

你看那萬物之初

最是亙古而遼闊……

骨肉

你醒了，世間便醒了

你醒了，聲響才有了喉嚨

曾經，我的愛多空茫

如今卻微小而具體

時光只是打了個盹兒

你就把萬古悲愁都歸零

曾經，我獨涉暗夜

如今被你照耀，為你趕路

當我從遠方披塵而歸

你已在夢鄉漫游

竹籃子里的哭聲已退

滿是你的呼吸，輕盈而美妙

哦，或許真是時光打盹兒

你醒了，我也醒了

上帝一再把萬物區分

又讓你我常常混為一人

蘇醒

她睜開眼便瞇瞇笑

恩怨歸零，目之所及皆為親人

世間成為她的大玩場

愛得天真，哭得認真

呵，一個孩子

在我身體里慢慢蘇醒

那里山高水細，白雪皚皚

每位來者皆帶著口信

她只捎來了一束光

借光回望，哭也悠久，笑也悠久

學步

從云端歸來，我不敢再妄言

天上太大。地上太遠

昨天我翻越了太行

如同今天孩子在廣場上學步

她一次次摔倒，哭喊

期待降臨一雙大手

我沒有透露天上的事

也沒告訴她何為大地

她正愛著一把細沙和一截木棍

愛著傳說中的兒戲

她偶爾學我的塞北口音

偶爾復制我轉世的沉默

只愿她今生長得結實

走得穩健，輕輕捏起一粒芝麻

戳穿她父親的一世虛空

開河日

呼吸間，春風已喚千年

二月的雪轉世三月的水

暗河開，萬物出

你是春天唯一顯靈的神

只有你配做他的新歡

必經之路讓他有遇

讓他遠歸，點燈，清夜捫心

甘愿關緊所有虛門

開河日，誰都休想渾水摸魚

休想對嬰兒傾述罪惡

進出塵世，都該雪水凈身

都該輕若你的呼吸

（天嵐，本名劉秀峰。河北宣化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出版詩集《紙上虛言》《霜降塵世》。）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