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民融合，讓中國軍隊不一樣

指導單位：廣東省國防教育辦公室

軍改，是科技創新驅動體制創新。新的軍兵種，提出新的作戰內容，要求建設新的戰力，對新的武器裝備類別發展提出需求，這蘊含著巨大商機。而軍民融合，就是通往未來的關鍵路徑。

南方周末記者 鄭宇鈞

南方周末特約撰稿 馬德 易非

2017年被稱為中國軍民融合深度發展元年，2017年1月2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決定設立中央軍民融合發展委員會。“歷史的轉折點往往取決于關鍵的一兩步，建成世界一流軍隊，將從根本上扭轉鴉片戰爭以來中國軍事上的弱勢。”軍事科學院的一位學者指出，而軍民融合，就是通往未來的關鍵路徑。國家整體創新能力的提升，為軍事創新注入強勁動能，而用好國家創新能力，關鍵在于深化軍民融合。

2017年，在解放軍的發展坐標上，樹起三座標桿：2020年、2035年、21世紀中葉。中共十九大報告提出：到2020年基本實現機械化，信息化建設取得重大進展，戰略能力有大的提升，力爭到2035年基本實現國防和軍隊現代化，到本世紀中葉把人民軍隊全面建成世界一流軍隊。

2035年，這個不遠不近的年份，如磁鐵般吸引著一代中國軍人。

民營物流公司紛紛“參軍”

突如其來。2018年1月24日，位于云南的某陣地雷達受損，急需更換部件。

應急響應機制隨之啟動，南部戰區空軍某基地的軍令層層傳達，就近的空軍某場站官兵準備好物資，運上的卻并不是軍機。與他們辦物資交接的，是順豐快遞公司人員，檢查包裝、標簽打碼、簽字確認……6套雷達維修器材被順豐小哥裝進中型無人機吊艙。

無人機騰空而起，幾雙眼睛在屏幕的那一邊注視著它的飛行軌跡。順豐的飛手根據風速、風向和空投位置，遠程操縱無人機在人眼見不著的云間穿行。目的地在即，無人機下降至300米高度，投放吊艙，到達200米高度打開了降落傘。

一臺魚雷般大小的鐵疙瘩落地，離計劃落點偏差不到50米。“親，你的貨到了。”1分鐘后，雷達站官兵驅車前往，收取維修器材，監視空中不速之客的窟窿得以補上。

與此同時，在陜西，中部戰區空軍某雷達站1名戰士被毒蛇咬傷。毒液順著血液蔓延，可70公里的山路，卡住了戰士緊急救治的時間窗口。如果采用傳統方式，至少需要2小時。

人命關天，順豐小哥再一次站了出來，汽車+無人機接力運輸，在路途中施放無人機。無人機輕盈地越過盤旋的山路和高聳的山頭，直線飛行21公里，提升海拔高度800米，在簌簌雪花中，平穩降落在雷達站籃球場，用時僅22分鐘。血清被取出，無人機自主返航。

在北京，空軍后勤部演練指揮中心，千里外的無人機飛行實時航拍畫面、物資補給路線軌跡、航線規劃圖、吊艙空投示意圖和投送地實時情況一目了然。

這是解放軍首次運用民用無人機參與后勤保障演練。空軍后勤部在北京組織云南、陜西兩地三型無人機，探索建立軍民聯合無人機補給機制。考察重點放在海島等遠距離供給、偏遠地區的哨所供給、重大自然災害時的藥品和急救用品運送等場景。此前兩天，2018年1月22日，順豐開通成都至拉薩貨運航線并順利首航，這是中央軍委后勤保障部運輸投送局與順豐聯合開通的首條高原軍民融合物流貨運航線。

2017年10月23日，空軍后勤部與順豐集團、中鐵快運、中郵速遞、德邦物流、京東物流等5家物流領軍企業，簽署《空軍后勤物流軍民融合戰略合作協議》。2017年12月12日上午10時，德邦在石家莊攬收中部戰區某空軍部隊的一批常規物資，這是德邦簽約后的“第一單”。

后勤領域是當前軍民融合發展重點之一。2017年9月22日，中央軍民融合發展委員會召開第二次全體會議，提出“現代后勤就是軍民融合后勤”。2017年底，中央軍委后勤保障部有關部門印發“十三五”期間推進軍隊采購軍民融合深度發展意見，將軍隊采購納入軍事后勤軍民融合發展全局謀劃。

后勤領域軍民融合具有軍地通用性、互補性，且涉密程度較低。近年來，隨著電商的發展，中國民用物流爆發式增長，能對國內數以億計的包裹實時掌控動態，一邊是民營物流市場的生產力溢出，一邊是軍用物流需求仍存缺口。與其軍隊依賴自身建立物流系統，不如借助民企已有的龐大物流網絡，實現節約成本、提升專業化水平的雙贏，在軍隊供應鏈系統改革后，雙方一拍即合，民營物流公司紛紛“參軍入伍”。

“一條符合未來無人化、智能化發展趨勢的新型保障道路。”空軍后勤部戰勤計劃局局長徐春祥是這么期許的，高技術軍種部隊在甩開膀子掙脫傳統的保障模式，他們知道，作戰樣式在變，思維也得跟著變。

不但是空軍，陸軍也跟物流民企成了合作伙伴。2018年2月，大打年貨促銷仗的京東集團，迎來陸軍后勤部部長韓志慶少將和副部長李紅軍少將、呂張喜少將一行。

和劉強東座談的這批戎裝客人，共同探討的是軍民融合實踐路徑。京東目前已與中央軍委、空軍5大戰區、海軍3大艦隊、火箭軍及戰略支援部隊，以及全國5大聯勤保障中心合作。

其中，由中央軍委后勤保障部進行統籌管理，京東協助搭建完成的軍網商城，成為全軍唯一適用于軍隊內網和互聯網共同互聯互通的平臺，供一千八百多家軍隊單位對公采購。京東依托采購平臺，成立第一家軍營快遞超市，讓官兵在購買日用品時也能網購。

民用技術為解放軍分憂

在距離中國大陸一千四百多公里外的西南沙島礁上，手機信號的每一格攀升，所帶來的幸福感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10年前，南沙各礁安裝了衛星電話，但由于條件所限，每名官兵每月只能通話1次，時間不能超過5分鐘。一旦損壞，通信系統的維護人員只能通過小艇上礁維修。2012年，移動信號才在南沙各礁實現了全面覆蓋。

2018年1月23日，南部戰區海軍機關與運營商簽署軍民融合合作框架協議，決定共同對西南沙島礁民用通信系統進行全面擴容提速，升級后，永興、永暑、美濟等4個島礁的通信信號覆蓋面積將大幅增加，4G不再是某個區域的奢侈品。受益的不單是駐守島礁官兵和民眾，附近海域漁業捕撈作業、海上搜救與援助、人道主義救援等也將獲得重要保障。

汲取社會創新營養，用好國家創新能力，關鍵在于深化軍民融合。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講軍民結合，到改革開放后要服從大局、軍民兼顧，再到本世紀初提出軍民融合，2015年把軍民整合上升為國家戰略，2017年軍民融合發展列入中共十九大報告并寫入黨章，中國已經在推進富國與強軍的統一上努力了69年。隨著不少民企的科技水平超過軍工企業，民參軍成為提高國防安全能力的迫切需求。走向深度整合的軍民融合，其推動一體化的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形成。

在軍民融合體系中，非軍工企業并不止步于干好后勤的活兒，而是用自身的服務、技術積累賦能軍事。中國移動與陸軍就信息安全和信息化人才培養展開合作，京東與國防大學聯合勤務學院打造聯合實驗室，這就意味著，比資源投入還要高階的人才培養機制已經箭在弦上。

2017年，中國首艘國產航母下水出塢，標志著中國已經完全具備自主研發設計中大型航母的能力。2018年2月2日，中船重工第七〇一所負責人透露，該所總體設計的國產航母，主要設備來自五百多家配套單位，其中多數是非軍工企業，軍民融合率接近80%。

中國軍隊強軍興軍的變革，已走過5個年頭，要實現2050年的目標任務，還要經過兩個階段，努力32個春秋。可眼下的成果，已足以讓國民驚喜。新國產航母、殲20、運20、055大驅逐艦、超級計算機等新裝備相繼登場。

改變的源頭來自于創新驅動的軍民融合，國防和軍隊建設的“十三五”規劃里的這一主題，如指揮棒一樣，指引著這支200萬人的軍隊。

民用裝備參與解放軍戰略轉型

在軍事科學院的學者看來，中國的軍事轉型，不是由防御戰略轉向進攻戰略，而是防御范疇內的轉型，本質上是賦予防御政策新內涵，構建防御力量新體系。

追趕世界一流，中國軍隊加快硬件與軟件的全面重塑，向積極防御轉型，推動解放軍從笨重粗放型向靈活精準型轉變。在硬件轉型上，中國軍隊武器裝備升級換代提速，能融入網絡信息系統的新一代主戰裝備相繼列裝。

2017年朱日和閱兵，近一半為首秀新裝備，9個作戰群的受閱裝備的性能和作戰編組，體現了靈活精確作戰的要求。同時，注重加強支撐戰爭的基礎設施建設，推進導航等衛星系統全面升級，大幅提升預警偵察等戰場信息基礎設施建設水平；注重加強主要戰略方向的戰場基礎設施建設，進一步健全交通、倉庫等軍事防御設施。

創新正在成為戰斗力生成的主導性推動因素，而軍民融合正是這股活水的源頭。

“2017年與印度洞朗對峙期間，我們接到上級機關指令，要求準備10套無人機和20套高原低溫執法記錄儀，馬上送達前線。”一電航空副總經理李維拉透露。

一電航空（下文簡稱為AEE）是唯一參與原總裝備部《無人飛行器系統》軍用標準起草的企業。即便如此，研發中心副總經理羅忠慧稱AEE參軍的過程，也“走了不少彎路”。他解釋，民品的生產流程簡單，往往能夠今年立項，明年投產，后年掙錢，可以掙“快錢”；但軍品的流程復雜嚴謹，立項環節周期長，且有些技術前沿項目的需求并不明確。AEE得向一線部隊了解需求、跟總體單位交流、跟第三方評定機構溝通，這么磕磕絆絆下來，才研制出一項比肩世界一流的軍品無人機。

過去，山地戰場成為制約解放軍通訊的瓶頸。在山地，由于中國衛星的帶寬不夠，因此解放軍無法像美軍那樣靠衛星通訊。

這時候，小型無人機就派上用場了，搭載通訊和圖像設備長時間滯空，可實現高空戰場勘察、戰場中繼通信等作戰任務，還可助力邊境巡邏，把解放軍的觸角伸到邊防軍人到不了的地方。

長時間滯空能有多長？續航能力是制約無人機發展的重大障礙，知名品牌的民用無人機續航時間不過20分鐘左右，可AEE的戰鷹F100可以滯空50小時，“軍方的標準是8小時滯空。”羅忠慧說。

秘訣在于動力。通過系留技術，即無人機帶線纜升空，就可通過地面供電保障無人機長時間滯空。除此之外，這款無人機還具有高空運作能力，海拔5000米以上都能正常工作。

“要注重發展太空領域、網絡領域和海洋領域，特別是深海領域的武器裝備，包括極地地區的武器裝備。”國防大學軍事后勤與軍事科技裝備教研部教授李大光對南方周末記者說。他認為，武器裝備的發展會帶來體制編制的創新，網絡攻防需要“網軍”這樣的新兵種；太空武器裝備的發展需要“空天軍”這樣的新軍種。新軍改，是科技創新驅動體制創新。新的軍兵種，提出新的作戰內容，要求建設新的戰力，對新的武器裝備類別發展提出需求，這蘊含著巨大商機。

但在核潛艇、戰略轟炸機、戰略導彈等這些對戰爭能夠產生重要影響的武器系統上，實行軍民融合的項目還很少。如何打破民營企業參與軍工市場訂單競爭的隱性壁壘，是一個不得不直面的問題。

所幸，決策者已經意識到這些問題。2017年的12月4日，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推動國防科技工業軍民融合深入發展的意見》，意見指出，未來軍民融合中將打破軍工和民口界限，不分所有制性質，將軍工集團公司軍品外部配套率、民口配套率納入國防科技工業統計。民口配套率成為考核的硬指標，推進裝備競爭性采購，無疑將大大降低“民參軍”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