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海波(江蘇鹽城)

就前段時間出現的網絡輿情,一位媒體人對其中的輿情做了分析。據他觀察,似乎每一個公共事件的發展都有一定的規律,那就是:媒體報道,大眾討論,進而引發“網絡熱議”,接著是所謂的精英學者以“理性者”姿態出來斥責這些“網絡熱議”是暴力。他說:“如今的精英輿論場和大眾輿論場,異常撕裂對峙,原因就在于精英知識分子的話語世界,與大眾百姓的個體經驗世界產生了偏差,甚至形成非常嚴重的對立。”該媒體人認為,當下有的精英學者(知識分子)是傲慢的,“他們習慣于向大眾普及所謂高深的價值觀,滿足自己智力上的優越感,骨子里是看不起大眾的”;進而鞭笞精英學者的墮落,覺得大眾才是正義的。
筆者以為,精英知識分子的話語與大眾百姓的個體經驗世界的偏差是客觀存在的,但在多數的輿論場里,并無嚴重的撕裂,而是有更多共識,比如有關腐敗、強拆等議題。只是一旦事情涉及濃厚的情與法,或者當事人較為弱勢,就會出現感性與理性的緊張,引發一定的輿論對峙。這時,大眾往往覺得精英是傲慢的,而精英又覺得大眾是反智的。一些精英認為大眾是“烏合之眾”,而大眾們認為他們擁有著“致命的自負”。在互相指摘中,精英與大眾的距離越來越遠,裂痕越來越難以彌合。
其實,精英學者也好,普羅大眾也罷,兩者由于知識結構、思維方式、話語體系的不同,存在一些誤解在所難免,這個時候需要的是互相理解,而不是針尖對麥芒,你說我高高在上,我說你蒙昧無知。而且,精英都是從大眾中來的,人們之所以奮斗,不都是想成為佼佼者嗎?沒必要把兩者人為地劃上楚河漢界。
一些精英學者們之所以“習慣于向大眾普及所謂高深的價值觀”,一方面因為他們的思維模式;另一方面,因為在某些方面,他們確有先知的能力。但這種價值觀的普及是否就是“滿足自己智力上的優越感,骨子里是看不起大眾的”,恐怕也是因人而異,不宜一竿子打死。早在春秋時期,孔子就喊出了“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的口號,可見這種現象長期存在。
基于此,精英學者總是試圖改變大眾,讓他們擺脫蒙昧。從歷史來看,這種做法是有價值的。也就是說,大眾是具有基本的道德觀、樸素的正義感,但這并不意味著啟蒙已經無需存在。我們應當承認,精英學者與大眾之間確實存在智識上的差距,就像我們應當承認,人與人之間是存在貧富差距一樣。只是,這種智識上的差距并不是是非對錯的絕對標準。因此,我們有時候才會說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中,有時候也會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說回到前些日子引起輿情的一些事,無疑都觸碰到了大眾的敏感神經,顛覆了人們對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期待。知道事情的每一個人,似乎都想馬上將那些觸碰道德底線的人除之而后快。在這個人神共憤的節點,不管其他聲音是否理性正確,都顯得不合時宜。
大眾的憤怒是民意的一種反映,這種輿論的壓力也確實有助于事情的解決。但這種憤怒只不過證明了孟子所說的“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見孺子將入于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離所謂的大眾正義還很遠。因為很多時候,也是同樣的大眾,對于呼喚正義的人橫眉冷對,依靠著自己豐富的處世經驗左右逢源,對身上的平庸之惡渾然不知。
可喜的是,面對悲劇,我們尚有“不忍人之心”;可悲的是,很多時候,我們只剩下了“不忍人之心”,一轉身,又時常不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