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省揚州市江都中學 江蘇揚州 225200)
《簡·愛》講述了孤女簡飽受欺凌,依然保持自我,追求自由平等,堅守尊嚴,最終獲得幸福的故事。夏洛蒂在創作《簡·愛》的時候,英國女性被看作男性的附庸,她們的價值在于成為好妻子,好母親,以至于當時女性以寫作為職業被認作不正當。夏洛蒂生活貧困,辦學寫作事業屢遭失敗,父親病危,弟弟吸毒酗酒,這都給她的文學之路造成阻力。《簡·愛》是本半自傳式小說,夏洛蒂借鑒了自己的生活經歷,將其移植于女主角身上。她通過簡·愛這個具有反叛意識的女性形象表達對女性獨立的呼吁。[1]
《邊城》則描寫了貧苦但靈動的船家女孩翠翠的愛情悲劇。作者著重描寫了湘西邊城獨特的人文風貌。湘西生活是沈從文獨有的題材,作者用質樸的筆法描繪村人的誠實與智慧,并批判墮落的都市生活。《邊城》通過人物間真摯的感情表現人性之美,通過重重誤會與凄美結局揭示這種美好遭到都市生活侵犯而瀕于崩潰的命運。[2]
《簡·愛》中所提倡的愛情觀是女主人公簡·愛奉行的愛情觀。這種愛情觀不乏詩意與激情,要求女性保持自由獨立,大膽追求愛情,對于當時階級分明,女性處于相當弱勢的社會來說,充滿反叛精神。但與現代社所提倡的觀念比較,這種愛情觀仍有一些局限性。
(1)簡·愛的愛情觀
作為堅強獨立的女性,簡·愛渴望平等自主的愛情。但這種對平等的渴求又出于一種自卑的心理。不夠美麗,不夠富有,這些外在的不足一直困擾著簡,所以在感性的“愛”面前,她會堅定地選擇理性,一切都以保持尊嚴為前提。但簡的愛情觀并不全為理性掌控,她能看清自己的內心真正想擁有的并勇敢地遵從。
“我現在跟你說話,并不是通過習俗、慣例,甚至不是通過凡人的肉體,——而是我的精神在同你的精神談話;就像兩個都經過了墳墓,我們站在上帝腳跟前是平等的,——因為我們是平等的!”這是簡大膽的,振聾發聵的愛情宣言。她渴望跨越物質,階級的差距,而真正追求精神上的幸福。但她的自卑心理與虔誠的宗教信仰又造成她的局限。簡·愛并不能真正無視地位的差異,所以她宣讀自己的愛情宣言時顯得虛張聲勢。面對羅切斯特的瘋妻子,簡首先感到的是被欺騙與被侮辱,她的感情打敗理性,所以她選擇離開。只有當羅切斯特的瘋妻子去世,而羅切斯特又陰差陽錯與她“門當戶對”時,簡·愛才回到他身旁。而面對近乎完美的圣約翰,簡卻選擇拒絕,因為這種出于現實需要而產生的婚約,只有冷冰冰的理性,缺少“愛”。簡最終選擇羅切斯特,體現她敢愛敢恨的感性的一面。
(2)羅切斯特的愛情觀
相對于簡,羅切斯特面對愛情極為感性。他對世俗婚姻的束縛不以為意,對法律意義上的妻子深惡痛絕,不畏懼道德上的譴責而努力追求愛與被愛的自由。但這樣熾烈的情感又使他流于放蕩。他有過許多低劣的行為,這無疑使他陷入更深的痛苦和罪惡。他為自己道德與精神上的沉淪懺悔,接受懲罰,最終重遇簡·愛,獲得新生。
為了尋找聰明可愛,值得去愛的人,羅切斯特遍游歐洲大陸。一無所獲更加深他的瘋狂,他雇傭情婦,盡管他本人也對這種做法深惡痛絕。他的感性使他瘋狂。當瘋妻子的真相被揭露,簡宣布離開他時,他由憤怒到絕望,以至于哭泣,他的言語也顯得大膽而熾熱。“啊,簡!我的希望,我的愛,我的生命!。”可見他對愛情直白的表達以及毫無顧忌的追求。
(3)圣·約翰的愛情觀
作為一位傳教士,圣約翰的愛情被禁欲主義束縛。從表面上看,他是偉大無私的。他聲稱將自己奉獻給了上帝,他品行端正,充滿抱負,最終為偉大的事業獻出生命。但這種無私其實是他極端自私的表現,他的一切行為都出于現實的需要,而不顧及旁人甚至自己的自由與幸福。[3]
圣·約翰并不是不能理解人類的愛情,只是他認為這種感情是誘惑,和他偉大的理想相比微不足道。他甚至嚴格規定了自己用來想念羅莎蒙德的時間,之后又冷靜地審視她的缺點。極端禁欲主義壓抑著他人類的天性。他毫不避諱地對說:“我要比別人爬得高干得多的欲望永不能滿足。”這恰恰暴露了他的野心與自私。對神的狂信成了對野心與自私的遮羞布,這是對教會虛偽的批判。[4]
《邊城》中的愛情作為當時湘西淳樸的人文風物的一部分,擁有著柔婉含蓄的詩意美。這種傳統的愛情觀念盡管缺乏獨立意識與反叛精神,依然給讀者感動與啟迪。
(1)翠翠的愛情觀
翠翠是善良的邊城女孩,她的愛情意識經歷了一系列變化。在小鎮初遇儺送,是愛情的萌芽。兩年后,翠翠長大,朦朧認識到愛情的存在。最后爺爺去世,二佬出走,翠翠的愛情遭受打擊,此時的她面對愛情忠貞決絕,如同所有堅毅的傳統中國婦女。
翠翠只是罵了一句二佬,也要吃驚害羞,可見情竇初開的她有著少女純真的羞澀。喜歡看新嫁娘,聽人唱歌,講故事,是她向往愛情的含蓄表達。從爺爺去世,二佬離去,到翠翠得知事情的真相,翠翠有過幾次大哭,正體現了少女的柔婉、脆弱。雖然內心苦楚,翠翠還是撐起了渡船,癡癡地等二佬回來。她的“癡”來源于中國傳統的愛情觀。這種愛情觀給了她溫柔善良的性格,堅強勇敢的品質,卻也是她悲劇的根源。
(2)儺送的愛情觀
作為邊城小伙子,儺送也具有茶峒人的優秀品格。雖然是船總的兒子,儺送不貪慕金錢,不恃強凌弱。他無視地位的差異,一心愛上貧窮的船家姑娘;他拒絕碾坊的誘惑,愿意去接手渡船。他的愛情體現了質樸的人性美。 但儺送的愛情又是過分被動的。他先于大佬愛上翠翠,但沒有表達,默默埋在心里,孤獨地愛著,最后導致了悲劇。
大佬的死使儺送對老船夫有了偏見,所以老船夫來探他口氣時,他沒有明確的表示。他的猶疑使老船夫心灰意冷,他與翠翠愛情的隔閡也就更深了。最后他懷著對哥哥的愧疚出走,將對翠翠的愛深埋在心里,卻沒有考慮翠翠的未來。他對家庭充滿了責任感,對兄弟情誼也看得很重,這使他無法再兼顧自己的愛情。這樣的愛情是孤獨的。
(3)天保的愛情觀
相比較弟弟,天保的愛情是坦率的。天保的個性大度,豪爽,對待愛情也是毫無猶疑,大膽追求,但不免粗魯莽撞。他的形象是沈從文筆下最典型的水手形象之一,看重愛情,也看重其他所有淳樸厚重的感情。
面對美好的渡船女孩,天保并沒有顧慮她的貧窮,干脆地告知父親,很快又托人上門提親。雖然老船夫的托辭不讓他滿意,但他很快又想著走馬路,還把自己的心事痛快地告訴二佬。可見他對愛情的坦誠。二佬走馬路贏定了,天保也不做糾纏,帶著痛苦下灘去。雖然重情重義,說一不二,但如此急迫地離開正是感情用事的體現,既放不下愛情,又放不下親情。天保的死體現了作者對家鄉水手的敬愛與對其命運的同情。
無論《簡·愛》還是《邊城》,男女主人公都在努力克服跨越物質,財富,階級,地位的差異,追求精神上的共鳴。這無疑是對美好人性的肯定與向往,以及對個體生命的關懷與思考。作為真正有良心的作家,夏洛蒂與沈從文都對人性本質進行拷問,表達對真善美不懈追求。但《簡·愛》與《邊城》的愛情觀仍有巨大的差異。
這種差異的首要原因在于社會背景與文化傳統的不同。夏洛蒂創作《簡·愛》時英國已是世界頭號工業大國,資本主義發展,中產階級擴大,宗教對人的束縛被削弱,所以這個時期的作品更傾向于關注人們的現實生活本身,著重關注個體本身。所以簡·愛中的愛情觀更能體現個人本身的個性色彩。而《邊城》所描寫的是一個相對閉塞,落后的小城,人們的愛情觀體現的是中國傳統的價值觀念,而沒有強調個人與個性。翠翠面對愛情不會主動地表達,并且對待愛情忠貞不二,并以婚姻為愛情幸福的最終歸宿,這無不體現了封建價值觀念對婦女的束縛。作者通過翠翠的悲苦命運,揭示了傳統價值觀對人們的壓迫,表達了對中國傳統女性的敬佩與同情。
其次是作者的寫作目的不同。《邊城》中的愛情是淳樸自然,毫無雕飾的,體現了含蓄的中國式的詩意美。作者字里行間都透露著對家鄉人民的溫愛,力圖展現邊城保有的美好人性,著力于對人性本質的追問。而《簡·愛》中的愛情觀則是出于對社會,理性,女性地位的思考。簡·愛對平等愛情的向往,是女性獨立意識的覺醒,對女性權益的呼吁。描寫羅切斯特的沉淪與罪惡,是對貴族自以為是的批判。描寫圣約翰的極端自私,又是在撕裂教會的假面具。《簡·愛》中傳達的愛情觀,實際體現了工業革命時期的時代精神,表達了新興階級女性的訴求。
《簡·愛》中的愛情觀雖然有宗教觀念等局限,但仍然值得我們借鑒。維多利亞時代的女孩以金錢,地位為榮,這種價值觀在現代仍相當流行。而簡·愛面對愛情不卑不亢,追求獨立人格,保持個性自由,不向命運低頭的品格仍然值得今天的我們學習。同樣,《邊城》中的愛情觀雖然受傳統意識的束縛,但仍然迸發出人性的善良之美。湘西淳樸的風土人情已在都市生活的擠壓下崩潰,但其中的人性美依舊值得我們向往與追求。獨立的人格,拼搏的精神,善良的品質是我們保持理性與自我的基石,在任何時代都有其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