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賤式”群舞：網絡“賤文化”的文化特征與社會影響
——以網絡熱點事件為例

羅海嬌

（中山大學新華學院，廣東 廣州 510520）

2017年《暴走英雄壇》網絡游戲上線，它大膽結合武俠風與“賤文化”形成“貼地皮兒”的搞笑模式，迎合玩家對“辣眼睛”畫面的需求而被爭相下載。朱大可教授認為“賤文化”本質上是自虐文化。［1］學者陳輝指出，網絡“賤文化”是以青年為傳播主體和對象的反理性、倡低俗的網絡亞文化。［1］本文以多起網絡熱點事件為分析對象，嘗試厘清網絡“賤文化”的發展階段與文化特征，剖析其可能對社會造成的消極影響，以期更好地規范網絡亞文化的發展形態與未來走向。

一、發展階段與文化特征

網絡“賤文化”的發展離不開互聯網文化與無厘頭文化的培植。作為小人物的網民熱捧低俗、丑陋的行為，“天然”引起其他同類群體的共鳴，并集結起來以絕對數量優勢對抗少數精英代表的高雅文化，實現集體性“跪著反抗”的姿態。例如，鳳姐只是個大專畢業的普通收銀員，卻自稱“9歲起博覽群書……智商前后三百年無人能及”，因此被網民戲稱為“宇宙無敵超級第一自信”。網民對鳳姐的關注與追捧，如“鳳姐，我愛你，嫁給我吧”等言語均戲謔地表示對她的熱烈支持，或者說承認同樣作為小人物的自己渴望得到社會關注的心態，間接展現他們所處的草根階層的獨特審美趣味與對精英文化的極度厭煩。

自2004年起，網絡“賤文化”的發展分為兩個階段。前期的“賤客”以芙蓉姐姐、鳳姐等網絡紅人為代表，她們因不著邊際地抬高自己而受到眾人嘲笑，而眾人的目光讓她們獲得小人物無法企及的知名度及潛藏在背后的經濟利益。后期的“賤客”則主動矮化自己，以“屌絲”自稱，或稱有錢權名的人為“干爹”“岳父”或“老公”，他們群體性自嘲的目的在于宣泄情緒或自我娛樂。據此，網絡“賤文化”呈現出兩大特征，即矮化自我與集體狂歡。簡言之，網絡“賤文化”指的是流行于網絡社會的一種通過自嘲自賤方式博取關注并尋求集體認同的青年亞文化。

二、對青年文化的消極影響

當代社會分工的細化，一方面增強了知識的專業性，另一方面也加深了知識的隔離感，使人們的認知、決策能力相對弱化，專家群體的現實意義日益突顯，但網民慣稱“磚家”“叫獸”以表嘲諷。社會化媒體的崛起更是打破了專家的話語壟斷權，網民可以發揮主觀能動性，盡情發表個人意見。網絡“賤文化”的能量不僅體現在對自我肆無忌憚的輕賤，還投之于專家群體，質疑與嘲諷此起彼伏。至此，青年群體出現知識積累淺薄化的傾向，即網民樂于拼湊零散線索來表現經驗性認識、個體體驗或局部真理，并在悖論和荒謬中找到新的信心與力量。例如，電影《人再囧途之泰囧》就因惡搞、調侃和無下限而受到追捧，如“你是觀世音派來折磨我的吧”“你二到無窮大”等對白被網民奉為經典。曾有政協委員因炮轟該片“賤下、炫富”在網絡引起強烈反響，網民回擊道：“我們買票看故事，不是找教育的。”這是青年集體默認意義深度消解的表現，以“一通傻樂”為目的。

其次，日常審美低俗化傾向的抬頭。在波斯特里爾看來，審美的意義在于主體的快感體驗。［2］費克斯就“快感”分為兩種類型：一是躲避式快感，即通過冒犯或中傷他人獲得滿足；二是生產式快感，即通過生產某種意義或符號來抵抗霸權力量。［3］隨著高雅文化的衰落和大眾消費文化的膨脹，大眾審美趣味從原有的主體自由追求轉向對富有刺激性的平庸或本能性的猥瑣事件和人物表現出巨大熱情。比如，范冰冰2015年主演的電影《王朝的女人·楊貴妃》曾因一段“馬震”動圖在微博上引發熱議，網民表示“一場馬震戲燃爆所有人”“尺度亮瞎眼”，范冰冰對此表示“我覺得現在電影都故意要去做這種槽點……我們都是娛樂大眾的心態”。雖如此，網民仍沉浸于電影情節，集體幻想范冰冰與她男友可能出現的情感危機，“求算此時李晨的心理陰影面積”“感覺大黑牛綠綠的”，很多網民更是刷綠葉、綠馬等表情，“秀”自己的圍觀樂趣。可以說，網民根本不關注電影的歷史意涵，只關心當下的感官刺激或情緒宣泄，或與他人“集結”中所實現的淺層“歸屬感”。［4］審美低俗化傾向愈演愈烈，雖實現了網民的瞬間快感和本能滿足，但意境悠遠和耐人尋味的審美體驗永久地喪失了。

［1］陳輝.后現代主義與“賤客文化”［J］.山西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S1）：11-13.

［2］周憲.“后革命時代”的日常生活審美化［J］.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7，44（4）：64-68.

［3］傅守祥.泛審美時代的快感體驗——從經典藝術到大眾文化的審美趣味轉向［J］.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04（3）：58-62.

［4］周憲.大眾文化的時代與想象力的衰落［J］.文藝理論研究，1994（2）：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