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當前成人教育研究方法使用情況的分析與反思

摘 要：以2013-2017年刊載于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SSCI）數據庫的800篇學術論文為研究對象，探討我國當前成人教育研究方法使用情況的特征。結果發現：雖然思辨研究方法在成人教育研究中的使用呈下降趨勢，但仍占絕對的主導地位，我國當前成人教育研究方法的使用較為單一；質性研究方法和量化研究方法在成人教育研究中得到一定的使用，其中，量化研究方法的使用呈漸強趨勢；混合研究方法在成人教育研究中的使用基本空白。據此，建議提高成人教育研究者的研究方法意識和能力，加強對研究生的研究方法課程訓練，增加實證研究方法在成人教育研究中的應用，以提高成人教育研究的質量，促進成人教育學科發展。

關鍵詞：成人教育；學術論文；研究方法；使用情況；學科發展

作者簡介：殷玉新（1989-），男，安徽淮北人，浙江師范大學教師教育學院講師，教育學博士，研究方向為教師專業發展、教育公平、成人教育與社區教育。

中圖分類號：G7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1-7518（2018）10-0083-05

當前，我國成人教育發展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和挑戰，尤其是《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將“面向學校教育之后所有社會成員的教育活動”界定為“繼續教育”，一時間，成人教育消亡論的觀點甚囂塵上[1]，制約著成人教育學的學科發展。然而，成人教育作為一種教育活動，在我國歷史上對教育發展乃至社會發展都產生了極大的積極作用，在現在和未來的教育和社會發展過程中，成人教育依然有其獨特的優勢和發展空間，很多學者從學科發展關注點的角度探討了未來成人教育的發展空間，為未來成人教育發展指明了方向[1]。此外，提高成人教育研究的質量也有利于支持成人教育的發展，為成人教育學科的發展奠定研究基礎。其中，教育研究方法作為人們在進行教育研究時采取的步驟、手段和方法的總稱，是決定教育研究質量的關鍵因素[2]。近年來，由華東師范大學等多家單位聯合舉辦的多次實證研究論壇，正是出于通過優化研究方法提高教育研究質量的邏輯思路。因此，在成人教育研究領域，有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是：如何從研究方法的角度提高成人教育研究的質量？而回答該問題的起點在于弄清研究方法在我國當前成人教育研究中的使用情況，尤其是發現并解決成人教育研究方法使用過程中存在的問題。為此，本研究旨在分析和思考我國當前成人教育研究方法使用情況的特點，發現并解決其中存在的問題，以期提高成人教育研究的質量，同時期望有助于為成人教育學科發展奠定研究方法基礎。

一、文獻綜述與問題提出

縱觀我國成人教育研究方法的專門研究，成果數量很少。就目前已有的研究成果來看，既有對研究方法存在問題的討論，又有基于成人教育理論對研究方法的探討，也有西方成人教育研究方法的介紹和引進。

首先，就成人教育研究方法存在的問題來看。早在20世紀末，賴立就發現受傳統教育研究方法的影響，理論思辨仍是我國成人教育研究中慣用的方法，雖然存在調查研究或量化研究，但是滿足于觀察表面現象，對復雜的教育現象只能進行簡單的描述，理論研究缺乏深刻性和確定性[3]。針對這些問題，他主張進行周密的計劃和科學的設計，采用多種方法進行成人教育研究，如抽樣統計、問卷調查和訪談等，收集并使用實證數據討論成人教育現象，分析成人教育問題。

其次，從基于成人教育理論對研究方法的探討來看，高志敏等基于成人教育新理念——“回歸豐富的成人生活世界，走進繽紛的成人精神家園”，對成人教育傳統研究方法進行了反思，同時對成人教育研究新方法給予了關注，一種是基于成人教育研究本身而逐漸形成的方法，另一種是基于其他領域研究形成可以引進到或創造性運用于成人教育領域研究的方法，包括具有人文精神的新方法、跨學科性研究的新方法、聚焦成人學習的新方法和質性研究新方法[4]。此外，他們還認為成人教育研究的新方法與新理念在研究立場等諸多方面都是吻合的，對成人教育研究產生了很大影響。

最后，從對西方成人教育研究方法的介紹和引進來看，隨著質性研究方法在教育研究領域的普及和不斷深化，成人教育研究需要更加迫切地針對成人研究的深度性、原創性和學習者中心的研究方法和實踐，因此，生活歷史法成為歐洲研究成人教育的新方法，希望對成人進行深入研究[5]。后來，隨著我國成人教育的不斷發展，生活歷史法逐漸在我國成人教育研究中使用，成為研究成人教育和學習的整體性方法，有學者對生活歷史法在成人教育研究中的使用方法做了介紹[6]，豐富了我國成人教育領域的研究方法，也有利于更加深入清晰地研究成人，提高成人教育研究的質量。

基于上述回顧，我們發現有關成人教育研究領域研究方法的學術探討主要存在兩個特點：一是多數研究尚未明確研究方法的內涵，導致對研究方法的分類與討論存在交叉問題；二是尚未出現對我國成人教育研究方法的專門研究，包括使用情況、演進趨勢等等。因此，本研究在澄清研究方法內涵和分類的基礎上，探討我國近五年來成人教育研究領域各類研究方法的使用情況及其演進趨勢，對研究結果進行分析與反思，希望有助于提高成人教育研究的質量，促進成人教育學科發展。

二、研究設計與實施

為了清晰的說明研究方法的內涵及其分類，避免研究方法使用的交叉問題，本研究對探討成人教育研究使用的各種研究方法的內容及其分類進行了討論。

（一）研究方法分類框架與說明

雖然我國已有豐富的教育研究方法研究成果，但是人們對教育研究方法的分類和認識存在差異。為了更加清晰地分析不同研究方法在教育研究中的使用情況和演進趨勢，本研究以美國學者梅瑞迪斯·高爾等編寫的《教育研究方法》（第六版）為研究方法分類的依據，形成了本研究分析成人教育領域研究方法的分類框架，如表1所示。

（二）研究對象的選擇

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數據庫作為一個專門的引文數據庫，檢索方式設置合理，檢索結果準確，引用文獻收錄完備，用戶界面友好，便于數據統計，文獻更新速度較快，是一個比較出色的社會科學引文數據庫[7]。同時，希望通過選擇高質量的學術論文作為數據提高本研究的質量，本研究選擇以2013-2017年間刊載于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SSCI）數據庫的800篇以“成人教育”“社區教育”“老年教育”等為篇名的學術論文為研究對象，探討我國當前成人教育研究方法使用的基本情況。

（三）研究方法與工具

內容分析法旨在對研究對象的本質性事實和發展趨勢進行清晰的梳理和了解，從而對其中所蘊含的深層次內容進行揭示與挖掘，并對其發展趨勢加以預測和把握[8]。而本研究旨在通過分析2013-2017年間發表的成人教育領域學術論文，揭示我國當前成人教育研究方法的使用情況及其演進趨勢。因此，本研究采用內容分析法對800篇學術論文所使用的研究方法進行細致分析，進行編碼后輸入SPSS22.0系統，進行統計分析。

三、研究結果與分析

為了解決僅對研究方法使用情況進行簡單的描述性統計等問題，從而揭示更多的問題，本研究在描述統計各種研究方法在成人教育研究中使用情況的基礎上，還對各種研究方法之間進行了差異性分析，同時，對各研究方法在我國當前成人教育研究中的演變趨勢及其差異進行了分析。

（一）各種研究方法的使用情況及其差異分析

根據選擇樣本，對四種研究方法使用情況進行描述性統計，如表2所示。結果顯示思辨研究方法占主導地位，發表學術論文數量為445篇，占總樣本的比例高達55.6%，也就是說，我們習慣于運用哲學思辨等方法，對成人教育中存在的現象或問題進行哲學思辨分析，論述其思想或理論，以全面探討和揭示我國成人教育諸多現象和問題的本質，呈現成人教育諸多現象和問題發展的應然狀態。其次為質性研究方法，發表學術論文數量為204篇，占總樣本的25.5%，就發表的這些論文來看，絕大多數的質性研究方法以個案研究方法為主，即很多學者以典型案例為研究對象，介紹或者探討該案例在開展成人教育或者解決成人教育面臨的問題上的有效經驗。第三，使用量化研究方法的學術論文有148篇，僅占總樣本量的18.5%，這表明很多研究者希望通過調查研究等量化研究方法關注和揭示我國成人教育的現狀和存在的問題，從而為制定成人教育發展政策和解決成人教育面臨的問題提供數據支撐。最后，使用混合研究方法的學術論文僅有3篇，占總樣本的0.4%，可見，新近出現的混合研究方法并未在成人教育研究中得到使用。

此外，根據表2數據顯示，思辨研究方法是我國近五年來成人教育研究領域最主要的研究方法，與其他研究方法的使用頻數都存在較為顯著性的差異（x2=224.882，x2=231.443，x2=282.734；p<0.01），這再次驗證了思辨研究方法對我國成人教育研究和成人教育發展的價值，及其在成人教育研究中所占的絕對地位。其次，質性研究方法的使用頻數與量化研究方法的使用頻數存在顯著差異（x2=189.264，p<0.05），與混合研究方法的使用頻數存在較為顯著性的差異（x2=232.834，p<0.01）。第三，量化研究方法的使用頻數與混合研究方法的使用頻數存在較為顯著性的差異（x2=198.342，p<0.01）。根據研究方法的一般分類來說，教育研究方法一般分為非實證研究和實證研究，其中，非實證研究主要是指思辨研究，包括理論思辨、文獻綜述等，實證研究包括質性研究、量化研究和混合研究等。以此看來，在我國近五年成人教育研究領域，以思辨研究為代表的非實證研究占絕對主導地位，而以質性研究和量化研究為代表的實證研究方法并未得到廣泛的使用。

由此看來，我國當前成人教育研究方法的使用較為單一，理論思辨和非實證研究方法在我國成人教育研究中占絕對的主導地位，其他研究方法的使用也并不理想。可見，我國成人教育研究在研究方法上并未得到很好的改善，既然存在賴立先生于20多年前存在的問題：理論思辨仍是我國成人教育研究中慣用的方法，雖然存在調查研究或量化研究，但是滿足于觀察表面現象，對復雜的教育現象只能進行簡單的描述，理論研究缺乏深刻性和確定性[10]。值得我國未來成人教育研究的密切關注。

（二）各種研究方法的演進趨勢及其差異分析

根據選擇樣本，呈現了4種研究方法在我國成人教育研究中的使用情況在近五年的演進趨勢，如圖1所示，結合表2發現，雖然思辨研究在我國近五年成人教育研究領域的主導方法，卻呈現出一定的下降趨勢。而且，使用思辨研究方法發表的論文數量存在顯著的年份差異（x2=188.767，p<0.05）。導致這種演變趨勢的原因可能有二：一是思辨研究旨在運用哲學思辨等方法，對成人教育領域的諸多現象或問題進行邏輯分析，論述其思想或理論，旨在揭示成人教育研究對象的本質或應然狀態，而隨著多年的探討，成人教育領域的諸多現象和問題已經得到較為清晰地揭示；二是典型案例的經驗分享成為近些年我國發展成人教育的重要途徑，采用個案研究介紹和分析典型案例在成人教育研究領域的有效經驗，為其他院校和地區開展成人教育提供了借鑒和參照的對象。

其次，質性研究方法在2013-2017年間我國成人教育研究領域中的使用頻數呈現出平穩趨勢，每年使用質性研究方法發表的論文數量不存在顯著差異（x2=102.563，p>0.05）。質性研究方法是指基于現實情境，從研究者和參與者的視角對某一種成人教育現象的具體問題進行深入研究，旨在描述、評價或解釋特定的成人教育現象和問題。尤其是上述分析到個案研究方法有利于揭示優秀典型院校或地區在開展成人教育上的有效經驗，供其他院校介紹，成為我國近些年成人教育研究的重點方向，也是近些年我國推動成人教育發展和改革的重要途徑。因此，面對越來越復雜、不確定的教育研究與實踐，如何對某一種特殊的成人教育現象或問題進行深入研究，發揮質性研究方法的價值，成為質性研究方法對于成人教育研究的價值取向。

第三，量化研究方法在2013-2017年間我國成人教育研究領域中的使用數量呈現平穩的增長趨勢，且使用量化研究方法每年發表的學術論文數量存在顯著差異（x2=175.342，p<0.05）。量化研究方法旨在基于可觀察的成人教育行為或現象，客觀地描述成人教育行為或現象的現狀，揭示因果聯系，透過現象看本質，從數據中發現規律。由此可見，我國近五年對于成人教育客觀現象和問題研究的需求較為穩定，希望采用科學實證的方法，揭示和探討成人教育諸多現象和問題的關系，因此，每年使用量化研究方法發表的學術論文數量呈現平穩的增長趨勢。

最后，混合研究方法作為新近在教育領域出現的研究方法，幾乎在成人教育研究領域中并未得到應用，每年采用混合研究方法發表的學術論文僅有0-1篇。問題在于每種研究方法有其特有的優勢，如何發揮不同研究方法的優秀，探討成人教育領域的不同問題，有助于為成人教育研究提供研究基礎，也有利于提高成人教育研究的質量，因此，如何使用混合研究方法綜合地探討我國特有的成人教育現象和問題，應當成為未來我國成人教育研究關注的重點。

四、討論與建議

根據上述討論與分析發現，很多學術論文在研究方法部分的呈現比較薄弱，此外，成人教育研究領域使用的研究方法較為單一，思辨研究占絕對的主導地位，實證研究方法并未在研究生教育研究中得到有效使用。針對這些問題，本文從研究者、研究方法和實證研究方法出發，提出改善成人教育研究方法使用存在的問題，以期有助于提高我國成人教育研究的質量，促進成人教育學科發展。

（一）提高成人教育研究者關于研究方法的意識和能力

在教育研究中，很多研究者沒有對研究方法的內涵進行明確的界定和詳細的說明，導致很多研究者在研究方法的使用存在交叉重復現象[9]。因此，當前需要解決的問題便是成人教育研究領域中研究方法部分呈現較為薄弱的問題，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很多研究者的學術研究方法意識和能力不夠，也就是說，如何提高研究者研究方法的意識和能力是提高成人教育研究質量的重要途徑。而研究方法意識和能力是研究者學術素養的體現，這種素養的形成有賴于教育學術共同體的制度性規范以及研究者自身自覺意識的提高[10]。因此，需要加強對研究者進行研究方法的課程訓練，還要提高研究者對于研究方法重要性以及使用的意識和能力。具體來說，一方面要促進研究者關于研究方法之于開展成人教育研究或教育研究的價值認識，并在日常的學習和研究實踐中，鍛煉和提高其研究方法的意識。另一方面，鼓勵研究者參與成人教育研究方法或教育研究方法的論壇，如華東師范大學連續主辦了多次實證研究方法論壇，旨在提高教育研究者使用實證研究方法開展教育研究的能力。此外，鼓勵并促進研究者成為自覺而熟練的反映性“研究方法實踐者”，即研究者對于在成人教育研究中使用研究方法的意識和能力進行自我反思，以期能夠在成人教育研究中養成自覺使用研究方法的意識和熟練使用研究方法的能力。

（二）加強對青年研究者的研究方法課程訓練

青年學者，尤其是成人教育專業的碩博士研究生，作為未來我國成人教育研究的新力量，而且學術研究訓練和學術論文發表是其學習期間的重要任務，如何加強對其進行研究方法課程訓練是改善我國成人教育研究方法使用情況的途徑之一，即如何為成人教育專業的研究生開設合適的研究方法課程，提供相應的研究方法訓練。例如，北京師范大學提供校內若干學科共同所需要的方法論方式、方法技能等，對研究生開展基礎性、高質量的研究方法教學和學術規范訓練，建構了研究方法類課程群，以強化對研究生的研究方法教學和訓練[11]。那么，就教育學或者成人教育學科而言，即為如何加強對青年研究者在研究方法使用上的訓練。總體來說，研究方法課程既要關注研究者的基礎性研究方法的訓練，也要關注研究生的高質量研究方法的訓練；既要有研究方法課程的開設，也要為研究者使用研究方法開展學術研究提供鍛煉的機會。此外，也需要加強對研究者學術訓練過程中研究方法的重視和指導，尤其是導師和導師組在把關學術研究成果（如畢業論文）時重點考察研究方法，對于研究方法選擇不當或研究方法使用不當的研究生給予重點指導，為在將來開展獨立的學術研究奠定堅實的研究方法基礎。

（三）強化實證研究方法在成人教育研究中的應用

根據上述研究結果，以思辨研究方法為代表的非實證研究方法在成人教育研究中占絕對的主導地位，即以質性研究和量化研究等為代表的實證研究方法卻在成人教育研究中的使用處于相對邊緣的位置。這就容易導致很多問題，如研究者使用非實證研究方法獲得的有關成人教育研究的成果很難通過實證研究的方式獲得證據來支撐，那么，采用非實證研究方法獲得的有關成人教育研究的成果就容易受到別人的質疑，造成一種“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無休止爭論局面，給成人教育研究成果和促進成人教育發展的政策制定帶來了價值判斷的難題。而實證研究方法能夠為檢驗理論思辨研究獲得的成人教育研究成果獲得數據支撐，因為質性研究方法能夠對某一具體的教育現象或問題進行深入的研究和探討，以建構解釋教育現象和問題；量化研究方法能夠揭示某一具體教育現象或問題涉及的變量及其之間的關系，為解決實踐中的具體問題提供數據支持[12]，因此，應當強化實證研究方法在成人教育研究中的應用。此外，質性研究和量化研究等研究方法并不是相互排斥的，是相互補充，各有優勢。因此，為了更加全面地探討某個成人教育研究問題，需要以多元的研究方法綜合使用，從不同角度探討同一問題，以更加深入全面地分析成人教育中存在的問題，勢必有利于獲得高質量的成人教育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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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王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