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租人不救助出租屋內中毒人如何定性

季文生 閆永磊

[案情]被告人程某某與孔某某系朋友，二人關系密切。2016年1月6日11時19分，程某某駕駛汽車將孔某某載至某小區，二人共同進入程某某承租的7號樓某室，孔某某在室內誤食鼠藥中毒，程某某明知而未予救助。期間，程某某與他人進行通訊聯系，并出入案發小區。同日18時許，被告人程某某將孔某某轉移至汽車內，后將孔某某拋至某產業園綠化帶內。同月9日，孔某某尸體被發現。經鑒定，孔某某系有機氟類劇毒殺鼠藥中毒死亡。

關于本案被告人程某某明知孔某某中毒而不救助，后將尸體拋棄至偏僻處的行為如何定性，存在以下兩種意見：第一種意見認為程某某構成侮辱尸體罪；第二種意見認為程某某構成不作為的故意殺人罪。

[速解]筆者認為程某某之不救助行為應以不作為故意殺人罪論處。理由如下：

第一，被告人程某某具有救助孔某某的作為義務。本案的爭議在于程某某明知孔某某在其承租的房間內發生中毒后是否具有救助的義務，這也是上述意見罪名相異的根本原因。持第一種觀點者認為程某某與孔某某僅為朋友關系，不符合“法律規定的義務”“職務要求的義務”“先行行為引起的義務”等法義務來源，據而認定程某某不具有作為義務。筆者認為，鑒于現實中個案的復雜程度導致理論上無法將義務來源類型確定化，判斷個案行為人是否具備作為義務不應完全依據形式的作為義務來源，因為這樣很難實現法益的全面保護。基于這一立場，對于需要處罰的不作為犯罪，應判斷被告人之行為是否符合實質的法義務產生根據，即是否對危害結果發生的原因、進程或領域具有支配地位。具體到本案，被告人程某某系案發房屋的承租者，孔某某生命的保全與逝去處于被告人的支配之下，基于二人之間的密切關系及所處的封閉空間，孔某某生命法益的狀態變化完全、具體地依賴于特定人程某某，即程某某能夠對明知的、已經發生的危險（中毒結果）施加控制性影響，且具有排他性救助地位，由此可以確認孔某某死亡結果的發生進程及發生空間均處于程某某的支配之下，符合實質的法義務根據，應產生作為義務。

第二，被告人程某某有能力履行救助義務且可能挽救孔某某生命。現有證據表明，孔某某發生中毒后，程某某能夠自主使用手機、自由出入案發小區，具備施救的能力與條件，但其并未施救。被告人程某某與孔某某共處一室，知曉孔某某發生鼠藥中毒具有即時性。醫學資料表明，有機氟類殺鼠藥中毒行為發生至產生中毒癥狀時間間隔一般為半小時至兩小時（慢則4個小時以上），且有機氟類殺鼠藥存在特殊解毒劑乙酰胺，若程某某及時予以救助，孔某某死亡結果可以避免。綜合上述分析，程某某之不救助行為符合不作為的故意殺人犯罪構成。

第三，被告人程某某之拋尸行為符合侮辱尸體罪犯罪構成，因系事后行為而不具可罰性。筆者認同第一種意見對拋尸行為的定性，被告人程某某將孔某某尸體拋棄至偏僻處，損害了尸體的尊嚴，有違公序良俗，構成侮辱尸體罪。但由于其不救助行為與拋尸行為系對同一對象實施，故雖兩個行為侵害兩項法益，但基于事后不可罰理論，拋尸行為不應再獨立成罪。

結合上述分析，筆者認為以不作為的故意殺人對被告人程某某之行為進行評價，符合不真正不作為犯的理論要義，也符合法益保護的現實需要。程某某的行為應定性為不作為的故意殺人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