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開（組詩）

亞楠

炊 煙

晨曦的嵐山在夢中

醒來。三元色

魚搖曳的光澤，粼粼水波

破解了荒蕪之心

存在感使然

掩映于青枝綠葉，灰鶴

從沼澤地醒來

捕捉清晰的影子

恍若隔世？抑或

進入光譜，用一朵雛菊

裝飾。他的秘境

有云杉，也有哀鴻

象形文字

一個人倚著樹想他的

心事。河水漲了

灌木叢里兔子有家難回

還是別下雨吧

兔子畢竟也是兔子

與你的命一樣

有爹媽，也有兒女

和樹根一樣

被倒立的影子撐著——

三個人在一起

干一件事吧。把影子放倒之后

用刷子在畫布上

建造自己的宮殿

與一朵蓮對視

并不是一直

在看你。雨季還沒有來

只看見燕子的

翅膀切斷浮云

淡紫色，抑或

粉白的花朵，像夢一樣

隆起秘密

曾經在蓮花中打坐

祥云浮游，你細小的味覺鋪展

與靜默在一起

也不必再說什么了

綠風環繞，你未知的那部分

散落在蓮葉上

就像亮閃閃的燈塔

從 前

老渡口，蘆葦花的序曲

迎著水波跳舞

百米之外，一只

鷺鷥看見了他

花斑巖靜默著。他在水中的

倒影享有自主權

生存的法則，或者被

強力帶進遺忘

和墓穴。其他的人都在

死寂中老去

發出輕微的嘆息聲

人去船空……僅僅蘆葦尚

存他枯澀的根

盛 開

漸漸的，一種力推送

葉脈繼續擴張

血管里盈滿激情

鳥在老樹上啼叫，三兩聲

即是一個

虛擬的紅蝙蝠倒掛

在高壓線上

葳蕤的花枝情緒

飽滿。任何時候都是童話

的主人公——

他偏居一隅。看

潮起潮落……花開的聲音

落在黃昏里

如一串串晨露

沒有炊煙。只看見

晶瑩的藍蝴蝶，翩翩然

帶著春天的憂傷

颶 風

起初，天空是橘黃色的

堆滿了石頭

和神話的模板

在影子里折合在一起

麥子持續晃動

像醉鬼

他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可麥子不說

擺擺手，只是用這樣的方式

把痛吐出來

游移的石頭

針對那些水，他是神秘

的魔術師

是寧靜和空寂在

時間里生長的藤蔓。他朝著四個

方向伸展

卻不屬于任何一方

也不屬于水

不屬于記憶，和那條

赭紅色山谷

緩慢有時候也是

謀略。在看不見的黑夜里

張燈結彩

根據慣性原理

樹正在移動……影子

也是。聲音飄浮著，像睡蓮在

雨中安眠

但雨水忽然停歇了，只有

石頭碎裂

在空寂的山谷

灰色鳥群

天色漸暗。鳥群

盤旋著，在初冬的河流上空

做集體游戲

他們不留戀田疇

不留戀，萎縮的森林

荒蕪的土地

和槍聲里，罪惡的人間

只祈禱雪線不要向上

一退再退。不要

河床裸露著，大地龜裂

不要啊，不要讓貪婪

踐踏祖宗的山河

萬物，和翠綠的家園

秋 祭

白霜嚙噬衰草。知了

回到草堂

也不知烏鴉在樹上叫什么

反正這一夜風從來

就沒消停過——

不見雨來。晃動的影子

都是匆匆過客

在細碎的幽怨里

只有野兔，黑琴雞用靜默

掩藏他的孤獨

即便如此，月亮還是升

起來了……小木屋靜悄悄

如廢棄的磨坊——

寒流侵襲，他的疆土帶著

沉寂和芬芳

不眠之夜

他暢飲，在秋風里

鄉愁只能是鄉愁。帶著起伏的

閃電尋找歸宿

落葉之后，烏鴉的啼叫

比秋夜更漫長

躲在陰影里的山雞

睜著大眼

看發光的珊瑚樹，細雨

和飄浮的念想

延續他。在修復中

上升的飛行物

進入云層，迷宮般的寂靜

鋪滿漫漫長夜

灰鶴的故鄉

流水，和逗留的時間

朝向不眠之夜

種植還魂草。以及秋雨

般幽深的恍惚

雨中鷓鴣

細雨連成密網，灰黑色

鑲嵌的螢火

在一粒飽滿松子中

休眠。樹還在延續

古老的脈象，隱于山林

背風的那一面

兩只鷓鴣耳語

就像細雨一樣柔軟

也會探出頭

看一看雨林，草花

慌亂的樣子

似乎比從前嫵媚

但鷓鴣想：雨

你就這么一直下著吧

這花鳥的領地

就一直下吧，看看咱們

誰更有耐心

不 惑

走過一段路程

之后，他進入了沉思

在山那一邊

檉柳，榆葉楊，山楂樹的

疆域越來越逼仄

山毛櫸依舊

挺舉著。一大片荒地

落滿了杏花雨

那些塵土，舊事

走過萬水千山，和白日夢

浮游于此

所經歷的疼痛

和歡愉，在反轉片中

細細品嘗

而更遠的時光

存在于季節。輪回的掌故

比天空清明——

他隨落日一起

衰老。也帶著落日

般的輝光

歸園田居

北山杏花開了

遠遠近近……這蓊郁的謠曲

在山谷里緩慢流淌

我想回到山野。那些

童年的艾草

苦豆子，蒲公英把太陽傘

帶進遠天的夕陽

與神圣的寧靜在一起

讀書與寫作

也種瓜點豆，侍弄花草

讓日子在綿延中

生長。讓身心自由舒展

遠離塵世煩憂

只傾聽花開的聲音

在暮色里。我要收割更多

的草，堆積在

時間的拐彎處。就像

一個游牧人

或者，在黃昏里

看雁群高飛。野草莓漲紅的臉

帶著羞澀，和曠遠的

詩意。也帶著我

忐忑不安的愧疚

經歷過，這些陳年舊事

都是一段記憶。在荒蕪里生長

野薔薇的眷戀

相信那些失去信仰的人

注定要遭遇黑暗

也必將淪為

廢墟。所以我祈望干凈的靈魂

在時間里重構

有山野的肅穆，和明亮

即使絕望，也是干凈的

藍色變奏

隆起的月光，避風港

在其中

一大片水域。時間好像靜止了

他沐浴在音符里

隨波浪起伏

的扁舟，孕育思想

從汗騰格里白色尖頂朝向

四野。花期漸近

絲柏映襯著，翠鳥

馱來的種子落在特克斯河

遼闊水域

這都是古老傳說

和訓詁學難題。但時間

顛覆的柵欄

露出了種種遺跡

這表明，海水退出之前

游魚，珊瑚礁

環繞的湛藍色大海

已經開始上升

秋 詞

有人在林子里聽

烏鴉啼鳴。有人想在城中

給烏鴉設置羅網

和陷阱

“烏鴉嘴！”……他說

預言家就是巫婆

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但林中，反哺的烏鴉

讓他無語——

“我看見銅板的兩面

一面高山仰止，另一面

大河奔流……”

花間集

紅尾雉等著雨后的

情景。那天她用薔薇花沐浴

像一個公主

但雨后，她呼喚林中

喜歡，或者不喜歡的伙伴

都是她的親人

晴天晾曬心情

雨來了，就生兒育女

把日子拉長

好在還有風。花香

從泥土里升起

仿佛呢喃，在每一寸肌膚

上畫龍點睛。就這樣吧

春天來了又去

花朵，在盛開中凋零

她的寓言——

苦澀把愛舉過頭頂，而愛

只是短暫的癡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