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節氣（之八）

雨 山

冬至

我常常想念那個冬天

那場雪

那塊冰

以及那個巨大的雪球

至今不曾融化

我常常一不小心就獨自回到了從前

那時候冷啊

手被凍成了一道道的血口子

在路上走

跺腳的聲音麥子們聽不著

在那場雪之后

我和父親掃屋頂上的雪

推雪到房子邊那么小心

實際沒有一次墜落

卻在夢里反復著

我以為我會因此厭惡冬天的到來

我以為我會逃掉

或者不動聲色不理會

可是雪

畢竟下到了我的骨子里

冬天來也就理所應當

并且依舊寒冷

并且依舊沉寂

并且依舊以柔克剛

舉重若輕

我除了目瞪口呆

就是四處走走

在自己心里發現一棵樹一棵草

小寒

麥苗必定是妥協了

它們的綠不再發光

田野靜寂如僵

除了遠處有一列火車蜿蜒而過

就是風

風怎么也化不開

上個節氣殘留的雪

更不能往那些白里摻進任何味道

盡管白已經不是最初的白

寒冷又加深了一分

不知道

梧桐是怎樣展開想念的

沒有了葉子

世界還能聽到聲音么？

保守秘密是冰的事

我們還要堅持

哪怕原地不動

陽光也能轉到這一邊

只要離開陰面

這是小小的寒冷

這是小小的僵持

這是小小的沉靜

如果你看到窗欞上的眼淚

請不要把它們裝進眼睛

大寒

滴水成冰的日子

夢見故鄉的麥地

麥子熟睡，小路清寂

廣闊的田野上幾棵柳樹

提早獲知了春的消息

緊接著聞見誘人的香味

煎炒煮炸

好吃的東西都是母親親手做的

存放在南廂房

我閉著眼睛都能摸到的地方

總能準時收到故鄉的消息

外地求學的孩子第一個回鄉

將外面世界的精彩捎回去

而打工的男人們卻還要等到臘月二

十幾

甚至除夕

你知道

村莊不分大小

它愿意等每一個人

路燈點亮

紅燈籠高高掛起

它們足以逼走臘月僅剩不多的寒意

你聽——

歡迎的鞭炮聲已然提前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