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莎莎 鄭敏 廖穎釗(深圳市中醫院 廣東 深圳 518000)
風藥之名,源于張元素的“藥類法象”,是從藥物的性味來定義。而李東垣在《內外傷辨惑論》中提出“風藥”名稱:“味之薄者,諸風藥是也,此助春夏之升浮者也。”后在《脾胃論》中曰:“瀉陰火以諸風藥,升發陽氣以滋肝膽之用,是令陽氣升,上出陰分”。清代徐大椿則提出“凡藥之輕而氣盛者,皆屬風藥。”由以上可以看出古代從法象藥理來命名風藥,認為風藥是味之薄者,其性升浮發散,稟有風木屬性,如春氣之生發,風性之輕揚,具有疏散風邪、發肝膽陽氣的作用。向上可升,向外可散,于表可透,于里可通。而脾胃居于中焦,主氣機升降出入,受納運化水谷,輸布水谷精微,升清降濁。加之小兒“脾常不足”“胃小且脆,容物不多”,運化力較弱,且處于生長發育的旺盛時期,對水谷精微需求相對旺盛,同時“肝常有余”,在生理狀態下,呈現了明顯的不平衡的狀態。因此,在病理上,外感邪氣、內傷情志、飲食失調均可導致脾胃運化失司,升降失常,而變生諸病。治療時,配伍具有升發、發散、透表、溫通之特性的風藥,可有祛風勝濕、升陽舉陷、疏肝解郁、發散郁火、辛溫理氣等作用。現就風藥在脾胃疾病中運用列舉如下。
厭食是以食欲不振,甚至拒食為主要表現。病程較長,遷延不愈的者,可使氣血生化不足,抗病能力下降,而易罹患他證,甚至影響其生長發育。《諸病源候論·脾胃病諸候》曰:“胃受谷而脾磨之,二氣平調,則谷化而能食。若虛實不等,水谷不消,故令腹內虛脹,或泄,不能飲食,所以謂之脾胃氣不和不能飲食也。”而《內經》則指出脾胃虛弱和脾胃不和的原因—“飲食自倍,腸胃乃傷。”現代家長過度擔心和關注孩子的生長發育,給予孩子過度的肥甘厚味之品及補品,超過小兒脾胃正常的運化能力,導致飲食積滯而厭食。或家人過度寵溺孩子,順從孩子,長期給予偏食嗜食過多的冷飲及生冷瓜果,致水濕停滯,脾土被困而失健運。小兒肝常有余,肝主疏泄,脾胃正常的運化輸布有賴于肝之疏泄,《血證論》記載“食氣入胃,全賴肝木之氣疏泄之,而水谷乃化。”若患兒所愿不得,情志不遂,久之肝失疏泄,橫逆犯胃,肝木乘脾,則脾失健運,而成肝氣犯胃之證。而風藥可升發清陽,暢達郁遏之氣使濁陰自化。此外,風藥與健脾藥相配,可使脾運得健,清陽得升,濁陰自化,濕邪得除,從而達到健脾開胃之效。此外,風藥主升散,能上行升發疏通暢達肝氣,可泄木以抑制肝氣橫逆。脾胃升降的正常發揮也依賴膽的疏達。這些均可通過風藥的升提疏散之性來實現,即“土得木而達之”。
臨證時,若單用黃芪、黨參、炙甘草補益胃氣,而不用風藥,則陽氣不能升發,且亦甘壅礙運,故予以風藥以使脾氣升騰,鼓舞陽氣,升清舉陷。陽升則有利于脾健,同時疏肝益脾,避免純用補氣藥呆補助邪之弊,辛散走竄,引導氣血流通,使補藥作用大增。如蒼術,其性走而不守,醒脾助運,開脾氣之郁,使脾氣舒展,運化之機恢復;升麻可使胃氣上升而復其本位,行春之令;柴胡,引清氣,行少陽之氣而上升;陽氣上升則陰火自降,病自除也。此外,如枳實、藿香、佩蘭、荷葉等,可化濕醒脾,陳皮、半夏理氣化痰,為“治脾圣藥”[1]。但需注意,對于脾胃不足之證,用藥用量宜少,一旦中病,即勿過劑,蓋“諸風藥損人元氣而益其病故也”。
泄瀉是小兒僅次于呼吸道感染的第二類多發病。《內經》認為泄瀉主要和風、寒、暑、濕、熱等外邪及飲食不節等有關,如“春氣傷于風,邪氣留連,乃為洞泄”“清氣在下,則生飧泄”“濕盛則濡泄”等等。《幼幼集成·泄瀉證治》也云:“泄瀉有五:寒、熱、虛、實、食積也。”主要致病因素是濕。《醫宗必讀·泄瀉》言:“統而論之,脾土強者,自能勝濕,無濕則不泄,故曰濕多成五泄。若土虛不能制濕,則風寒與熱,皆得干之而為病。”故濕邪是其主要的病理因素。小兒臟腑嬌嫩,脾常不足,但生長發育迅速,對水谷精微需求迫切,脾相對的不足,導致運化功能減弱,故無論外感六淫亦或內傷飲食等均可使脾胃運化失調而致水反為濕,谷反為滯而產生腹瀉。明代醫家完全根據其病理因素提出:“泄瀉皆屬于濕,其癥有五,治法分利、提升為主。”《醫宗金鑒·幼科雜病心法要訣》也總結了小兒泄瀉的治法:“小兒泄瀉認須清,傷乳停食冷熱驚,臟寒脾虛飧水瀉,分清溫補治宜精。”李東垣也十分重視“脾虛生濕”的特點,他在《脾胃論》提出:“大法云,汗之則愈,下之則死,若用辛甘之藥滋胃,當升當浮,使生長之氣旺。言其汗者,非正發汗也,為助陽也。”認為此處的發汗是助陽,脾受濕困,當升當浮,唯有發越陽氣才能使脾得健運,但不能“正發汗”,不是真正的發汗,因脾陽虛,汗之則陽愈虛。故可選取介于二者功效之間的“風藥”,易散易浮,多性溫,既可燥濕,又可使陽氣散浮,脾得健運。并創立了“升陽除濕”之法來治療此類病證。他在《蘭室秘藏》中曰:“圣人立治之法,既濕氣大勝,以所勝治之,助甲木是也。故經云:風勝濕。”說明了風藥治濕的作用關鍵在于幫助膽氣上升,促進脾胃的運化轉輸作用以清除濕邪。疏風藥味辛而升散,可升舉清陽,使中土之清陽得升而濁陰水自降,同時辛散又可散肝疏脾,使脾運得健,水濕之邪得處。
臨證時,在予以茯苓、豬苓、澤瀉等淡滲利濕藥物的同時,可伍以甘草、麥芽、神曲等健脾醒胃,同時選用升麻、柴胡以助脾陽上升;羌活、藁本、川芎鼓動脾陽祛風化濕;防風、蒼術、半夏以健脾燥濕理氣;葛根鼓舞胃氣以升陽除濕達到治泄瀉之目的。此外,有學者認為[2],腹中腸鳴是由于風性主動,風入腸中,腸管蠕動增強,水氣在腸腔中搏結,從而產生腸鳴腹瀉,予以羌活、獨活、防風等藥能祛腸中之風,使腸管蠕動減慢,從而可以改善消化吸收的功能,緩解腸鳴腹瀉的癥狀。風藥大多為辛香之劑,有傷陰耗血之弊,故用量宜輕,且不宜久用。
口瘡是指口頰、唇舌、齒齦、上顎等出現潰爛為特征的一種口腔疾患,見于任何年齡的小兒,但以嬰幼兒發病較多,預后良好。多因感受風熱之邪,或心脾積熱,或虛火上炎熏蒸口舌而致。《圣濟總論》云:“口瘡者,由血氣盛實,心脾蘊熱,熏發上焦,故生口瘡。”《幼幼集成》云:“口瘡者,滿口赤爛。此因胎稟本厚,養育過溫,心脾積熱,熏蒸與上。”指出了小兒口瘡與脾胃積熱、“食火”關系密切,但小兒脾胃虛弱,且多夾濕邪,導致熱難以清除,故為脾胃伏火。雖火熱炙盛,但治療時不可苦寒直折,以免郁火冰伏于內。
臨證時可伍以升麻、葛根、柴胡升引脾胃清氣,上行陽道,引甘溫之氣味上行。更用防風、羌活、獨活等風藥,與上藥相配合升發陽氣,成為辛甘溫發散之劑,既發越脾土之郁遏,又可發越肌表之燥熱,從而使郁火伸而陰火散,即“火郁發之”。
風藥具有升陽、暢氣、開郁、散火、勝濕、開肺、助腎、行郁、導痰、引經等功效,可用于寒證,也可用于熱證,可虛可實,作用部位可上、可下、可表、可里[3]。這主要和風藥的特性密切相關,因其味辛,氣淡,質輕性浮,辛可以通其氣,散可以致其津,升可以發其陽,行可以去其閉,加之小兒自身臟氣清靈,隨撥隨應的特性,正確適時地用于小兒脾胃疾病之中,既可達到升發脾陽,健脾之效,又可取得治療疾病之效。
[1]鄭軍.劉弼臣辨治小兒厭食癥的經驗[J].陜西中醫, 2008,29(11):1 509.
[2]王奎平.運用祛風藥治療久瀉體會[J].中醫雜志, 2002, 43(12):900.
[3]郭超.齊文升運用風藥經驗探討[D].北京:北京中醫藥大學,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