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凡
摘? 要:巴金《寒夜》中作為中國式“娜拉”的曾樹生,無疑是現代女性意識覺醒的代表。娜拉走后怎樣,魯迅給出了“恐怕也只有墮落和回來兩條路”的解答。曾樹生出走后的歸來,更加凸顯了其作為“圓形”人物的立體感,“愛”與“不愛”、沉陷與逃離、放棄與追求的矛盾在夜的寒冷侵蝕下無限放大。曾樹生的歸來仍是處在矛盾、痛苦、掙扎的境地,歸來困境下女性意識的覺醒也似乎不再那么激情無謂。女性與傳統文化、其精神訴求與平庸現實的矛盾仍羈絆著女性意識崛起的步伐,曾樹生的歸來困惑更是時代女性生存的困惑。
關鍵詞:曾樹生;歸來;困境;女性意識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35-0-01
自五四伊始,易卜生經典戲劇《玩偶之家》的女主人公娜拉在文化領域內便成為了“女神”般的存在。她的出走只是獲得了物質的滿足,精神上依舊無所寄托,她仍無處安放自己在價值荒原上漂泊的靈魂。她為了愛歸來,更是想要試圖在舊家庭中找尋到精神的出路,舊意識形態封建倫理道德對曾樹生的深層約束無形卻極為強烈,她甚至無力反抗自我的家庭定位,痛苦并主動承擔著“為妻、為母、為媳”三重身份的壓制。
一、曾樹生矛盾性格的立體化
娜拉走后怎樣,是現代文學遺留至今仍值得思考、商討的一個論題。《寒夜》中的曾樹生在走出家庭后,一次無目的、無方向的歸來值得我們細細思索其歸來背后的原因與意義。這自然離不開曾樹生在其女性意識覺醒后矛盾性格的急劇外化。
在當時殘忍的社會境遇下,曾樹生愛的痛苦、愛的掙扎。她沒有顧及一切封建女性必不可少的嫁娶習俗,為此她長時間在生活的殘忍中遭受著汪母對于她徹頭徹尾的鄙夷,認為她只是自己兒子的“駢頭”。汪母與曾樹生之間的親情,在封建規范與思想傳統下早已變異,這是新舊文化在家庭中的強烈碰撞,愛在她們之間毫不費力的成了仇恨,是一種思想上無力解脫的負擔。汪文宣與她的愛是基于一種羅曼蒂克似的美好理想,她們曾一起立志投身教育,幻想著實現抱負。然而現實、戰亂并沒有給他們半點兒喘息的機會,隨之而來的是一切的幻滅。小宣僅僅是那個封建家庭的產物,她想要做好一個母親,想要愛卻又太難,那個孩子沒有半點的生機。在“愛”與“不愛”的難以抉擇面前,曾樹生對待親情失去了完整的感悟。她只是想逃離死一般沉寂的生活,她只是懼怕自己真正沉陷于這無望的家庭從此再也無理想可言,她想要去尋找生的希望。
二、曾樹生歸來的原因分析
曾樹生的出走源自個人矛盾性格下的左右為難,也離不開作為封建家長制代表的汪母的間接推動,更與殘酷黑暗的社會制度休戚相關。曾樹生的出走顯得那么艱難無力、掙扎糾結,然而她最終還是走出了家庭。
曾樹生的出走并未徹底地與封建家庭決裂。她想要逃離,但她依舊愛著文宣,愛著這一切折磨著、摧殘著她青春與美好的東西。樹生在走后常常來信,信中必提及她一切安好,不必擔心,詢問丈夫的病情,希望他一定保重,認真地治病。而且總會問母親的好,那個家中似乎最仇視她的人,樹生仍然依戀著那個家,她的心仍舊沒有走遠。到后來她在信中提出解除婚姻關系之后,樹生一個月也至少會來三次信,詢問文宣同小宣的近況,也依舊按月匯款。但在蘭州,新的精神家園并未形成,曾樹生依舊無法安放自己在價值荒原上漂泊的靈魂,她的精神仍然空虛、苦悶。
曾樹生自然將自己放置到了“他者”的角色,她的反抗也隨之失去了應有的效應。分析曾樹生歸來的原因,作者的局外策劃也是不可忽略的重要因素。作者對于筆下的人物充滿了同情,他們的選擇,他們的所作所為完全不是自愿 ,全然不是出于本心,快要崩塌的舊社會、舊制度、舊勢力如同幕后黑手般操控著他們的人生。他們都難以反抗,都做了無謂的犧牲品。曾樹生不同于汪母的忍受,她不甘于屈服,她想要反抗,她的出走是為了尋找出路,曾樹生的歸來似乎是對汪文宣逝去靈魂一種慰藉,也是對小宣、汪母的未來關懷,她的歸來為未來提供了生的可能性。作者的主觀意愿為這寒夜增添暖意,曾樹生的歸來就是一切的希望。
三、曾樹生歸來后的困境及女性意識覺醒后的困惑
在“五四”精神的強烈感召下,一些時代新女性勇敢地走出自己的婚姻,但她們的出走矛盾、猶豫甚至痛苦。長期封建倫理道德的暗示與教化,使得這些女性的身上普遍存在著當下與傳統兩種文化的矛盾沖突。曾樹生接受過大學教育,她與丈夫汪文宣也是自由戀愛,也曾夢想著要與丈夫同辦一所“鄉村化、家庭化的學堂”。然而現實打破了一切,她為了家庭只得出去做“花瓶”,卻與婆婆陷入了無休止的爭戰中。曾樹生以自我的主體性要求力求女性尊嚴與權利的保證,然而社會對于女性的態度加之女性自我的“他者”認定仍舊根深蒂固。對于自由的精神訴求是曾樹生出走以及歸來的深層原因,這樣執著的精神訴求或是那個時代女性覺醒后對于權利要求的最高顯現。
從曾樹生出走后的歸來窺析現代女性意識覺醒后的困惑,在其矛盾、痛苦、掙扎的歸來困境中,女性與傳統文化、其精神訴求與平庸現實的矛盾揭示了“五四”精神崛起背后的隱患。“女性僅僅獲得政治和經濟的解放還不算解放,最終解放在于女性自身價值的實現。”曾樹生歸來原因的探尋對于現代女性意識進一步覺醒有著現實的意義,它引導著她們思考女性在面對現實與理想諸多問題時的合理出路。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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