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氣增而久，夭之由也”淺析

★ 賴曉琴 劉鋒（.成都中醫藥大學206級碩士研究生 成都 60075；2.成都中醫藥大學 成都 60075）

《素問·至真要大論》曰：“夫五味入胃，各歸其所喜，故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腎。久而增氣，物化之常也；氣增而久，夭之由也?！睆堉韭斪⑨尀椋骸胺参镏逦叮曰鍤猓毒脛t增氣，氣增則陰陽有偏勝偏絕之患矣，蓋甚言其氣味之不可偏用者也”［1］?！夺屆丰寙手频诙咴唬骸吧賶讯涝回?，如取物中夭折也”［2］。由此可見，藥食使用恰當可以補益人體，即“久而增氣，物化之常也”，反之，如果過用藥食則會傷害人體，即“氣增而久，夭之由也”。《素問·陰陽應象大論》也表述了同樣的學術思想：“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壯火食氣，氣食少火，壯火散氣，少火生氣?！?/p>

1 飲食致夭

飲食五味對于人體不可或缺，正如《素問·六節藏象論》所論：“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憋嬍澄逦度胗谌梭w，“五味各走其所喜”“心欲苦，肺欲辛，肝欲酸，脾欲甘，腎欲咸”。一方面，水谷精微可以養五臟；另一方面，如果長期食用某一氣味的食物，便可使相應臟氣偏勝，若臟氣偏勝日久，則成為“病理之壯火”，一臟之氣偏亢，使五臟失去相對的平衡而致病?！端貑枴ど鷼馔ㄌ煺摗吩谥赋觥瓣幹?，本在五味”的同時，也強調“陰之五宮，傷在五味”。清代姚紹虞在《素問經注節解》中云：“食雖無毒，而用過其節，則亦能傷正氣也”［3］。明代張介賓解釋為“凡五味之性，各有所入，若味有偏用，則氣有偏病。偏用既久，其氣必增，此物化之常也。氣增而久，則臟有偏勝，臟有偏勝，則必有偏絕矣。此致夭之由也”［4］。過久服用某一食物，使相應臟氣病理性偏盛，則原本生理上相克之二臟可發生相乘而致病。如《素問·五藏生成》中說：“是故多食咸，則脈凝泣而變色；多食苦，則皮槁而毛拔；多食辛，則筋急而爪枯；多食酸，則肉胝而唇揭；多食甘，則骨痛而發落。此五味之所傷也。”在《素問· 生氣通天論》中也有相應描述：“味過于酸，肝氣以津，脾氣乃絕；味過于咸，大骨氣勞，短肌，心氣抑；味過于甘，心氣喘滿，色黑，腎氣不衡；味過于苦，脾氣不濡，胃氣乃厚；味過于辛，筋脈沮弛，精神乃央?！痹S多疾病與飲食“太過”關系密切。《素問·通評虛實論》就有相關論述：“凡治消癉、仆擊、偏枯、痿厥、氣滿發逆，肥貴人，則膏梁之疾也。”《素問· 奇病論》也提到：“此人必數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內熱，甘者令人中滿，故其氣上溢，轉為消渴。”《素問·痹論》明確指出“飲食自倍，腸胃乃傷”?！鹅`樞·小針解》也同樣強調“飲食不節，而疾生于腸胃”。此外，《素問·生氣通天論》也認為“高梁之變，足生大丁，受如持虛”“因而飽食，筋脈橫解，腸癖為痔；因而大飲，則氣逆”。這些都說明長期的飲食無節會影響健康，危害生命，即“夭之由也”。

2 用藥致夭

唐·孫思邈言：“藥勢有所偏助，令人臟氣不平”［5］。臨床用藥，無論有毒之藥，還是藥性平和之藥，均不能長期或過量服用。如《素問·至真要大論》中指出：“氣有高下，病有遠近，證有中外，治有輕重，適其所至為故也?！焙笫劳醣⑨尩溃骸芭K位有高下，腑氣有遠近，病證有表里，藥用有輕重，調其多少，和其緊慢，令藥氣至病所為故，勿太過與不及也”［6］。在一定的時間范圍內，辨證準確，服用某一藥物，能增加相應臟腑之氣，即“久而增氣”，此少火也，能起到補虛糾偏之功。然久服某一藥物，則“氣增而久”，成為病理之壯火，不僅無益于人體，反而致生他疾。張從正在《儒門事親·推原補法病害非輕說》提及：“凡藥皆有毒也，非止大毒、小毒謂之毒，雖甘草苦參，不可不謂之毒，久服必有偏勝”［7］。過量、過久服藥，危害甚重。喻嘉言在《醫門法律·申明內經法律》謂：“凡用藥太過不及，皆非適中，而不及尚可加治，太過則病去藥存，為害更烈，醫之過也”［8］?！度彘T事親》中也有諸藥久服而致病的記載：“有服丹置數妾，而死于暴脫；有服草烏頭如圣丸，而死于須瘡；有服乳石、硫黃，小溲不通；有習氣求嗣，而死于精血”［7］。用藥必須辨清寒熱虛實，不可妄投藥物，反之危害甚大。《刪補頤生微論》中就提到古人治痞滿，動輒用枳實、黃連，認為其能寬中消食，不分虛實而用之，致“脾虛血少，以致驚煩，痘瘡氣虛作瀉，行漿后泄瀉，腎虛五更瀉，陰虛煩熱，氣虛蒸熱，脾虛發瀉”［9］。病熱者，過用苦寒之藥，熱不除反加重，乃不知苦寒之品沉降，易耗傷陰津，因而熱更重。陰傷而生內熱，治療當滋陰潛陽。病寒者，過用辛溫之藥，寒未去而反甚，是不知辛溫之藥多升浮，易耗散陽氣。陽虛而致寒，治療應扶陽抑陰。清代姚止庵在《素問經注節解》中提及：“按不治王而然，謂非治寒熱于外而亦反見寒熱者。蓋藥食五味各有所屬，其有所屬者，以各有所喜也。如肝喜酸則酸先入肝，以至腎喜咸則咸先入腎，入之不已，久而偏矣。偏用既久，熱多變寒，寒多變熱，臟氣偏勝，化為夭折，以此言治，皆由不知五味所屬之所致，故亦欲去寒而反寒，欲去熱而反熱也，是誤投藥餌之害與誤認脈證之害，厥咎均矣”［3］。醫經中也早有“久服黃連、苦參反熱之說”［10］。黃連、苦參雖藥性寒，然其味甚苦，入于胃則先歸于心，“苦先入心”王冰注云“苦入心為熱”［6］，日久則心火偏勝而熱。《重訂靈蘭要覽》中也論述“自丹溪出，而以黃柏、知母為補腎之藥，誤人多矣。夫黃柏、知母，雖北方寒水之氣而生，然其性降而不升，殺而不生，暫用其寒，可以益水，久服其苦，反能助火”［11］。

3 討論

隨著經濟的發展、物質的豐富，飲食攝入過量引發的健康問題日益突出，肥胖癥、糖尿病、高血壓等相關疾病高發。人們渴望健康長壽，進補之風盛行，常服蟲草、鹿茸、人參、黃芪。一方面，老百姓喜補而惡攻的思想根深蒂固；另一方面，一些庸醫醫術不精，不辨寒熱虛實，盲目迎合病人心理，濫用補益。即使病情加重，病人也不會懷疑是用藥錯誤。所以從古至今常有良醫感嘆“人參殺人無過，大黃救人無功”。由此可見“氣增而久，夭之由也”所體現的學術思想，對我們的日常飲食、臨床用藥有著十分現實的指導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