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夏楠
摘要:苦難劇一定是充滿苦難的,悲劇的苦難卻是可以升華的。悲劇是能夠引發人們的憐憫,同時可以激起人們的崇敬之情。而苦難劇只能靠單純的悲慘來博取同情。苦難劇的審美對象比悲劇小,他的審美特征也有悲劇存在著許多差異。從《俄狄浦斯王》和《竇娥冤》兩部作品的比較分析我們不難發現,中國的苦難劇是善良與邪惡的斗爭,古希臘的悲劇則是人物本身與超自然的命運的抗爭。這兩種對抗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故事的走向,一個是可逆的,一個是不可逆的。
關鍵詞:悲劇;苦難;《俄狄浦斯王》;《竇娥冤》;命運
悲劇是什么?亞里士多德在《詩學》中早已給了我們一個比較完整的定義:“悲劇是一個嚴肅、完整、有一定長度的行動的摹仿,它的媒介是經過‘裝飾的語言,以不同的形式分別被用于劇的不同部分,她的摹仿方式是借助人們的行動,而不是敘述,通過引發憐憫和恐懼,使這些情感得到疏泄。”而“苦難劇”可算作是悲劇的一種。“苦難”的出現是悲劇發生的重要情節和表現手法,悲劇中必然包含著苦難,并且這種苦難能夠引發人們的憐憫。下面我就以古希臘戲劇《俄狄浦斯王》與中國的傳統劇目《竇娥冤》為例來做具體的比較。
一、人物的命運沖突
《俄狄浦斯王》的主人公俄狄浦斯一直試圖擺脫并努力防范殺父娶母的命運預言。在這個過程中,他遠離養父母,不斷的與命運抗爭,不愿低頭,主動出擊,就是要正視這種宿命的厄運。可是不論他如何抵抗,仍舊無法擺脫這一荒唐的行為,身不由己。當他最終看清楚了真相,他刺瞎了自己的雙眼,流放自己。這是一種擔當,在命運的面前他低頭了,他眼前所遭受的厄運是上天的安排,任誰想躲避都逃不過。縱觀整部戲劇的發展,我們會不由得感嘆“造化弄人”,對俄狄浦斯的遭遇充滿了憐憫,同時也害怕類似的宿命會降臨在自己身上。可是反觀,我們不得不敬佩這位果敢、敢于抗爭的俄狄浦斯,他用刺瞎自己的雙眼來懲罰自己的罪惡,這是比死亡更偉大的方式,他無疑是崇高的。
中國的傳統戲劇在創作手法上與古希臘戲劇不同,我們更加注重戲劇中的苦難成分,并且這種苦難是從一而終的。《竇娥冤》里的故事是大家耳熟能詳的,竇娥在整個事情發展的過程中不抗爭,不拼搏,逆來順受,茍且偷生。造成她悲劇發生的不是命運,而是自身的封建傳統思想在作祟。整部劇中,竇娥最大的反抗就是臨死前的三條詛咒。竇娥面對沉痛的打擊,表現出的是消極隱忍、盲目、聽之任之。整出戲從開始到結束講述的都是竇娥如何的悲慘、遭遇怎么樣的不幸,最終打敗竇娥的不是命運的安排,而是她所處的社會現實,以及自身對待事情發生的處理方式。我們對竇娥會產生強烈的憐憫,但是在她身上我們永遠看不到光明。
二、人物的結局
我們在評定一部戲劇的性質是悲劇還是喜劇,主要是以人物的結局為判斷依據的。
《俄狄浦斯王》的主人公俄狄浦斯最后的結局是自毀雙眼放逐自己,而《竇娥冤》的主人公竇娥的結局是其冤屈在死后得以昭雪。中國人總是喜歡大團圓式的結尾,即便生不能解,死后也要得以平反。亞里士多德總結出:悲劇是“由順境轉入逆境”,其結局“一定是以不幸收場”。只有這樣,才能產生悲劇效果。由此看來,這兩部戲劇在本質上就有著很大的不同。
《俄狄浦斯王》很顯然符合亞里士多德所總結的悲劇定義,而《竇娥冤》就帶有很強的中國悲劇色彩,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悲劇。竇娥的命運是不幸的,但是她的不幸來源于自身,是自身性格所造成的。竇娥經歷了生活的苦難,接著遭受了婚姻的折磨,最后又被人陷害。這一步步的發展,在一定階段內,她是可以轉化的,她可以通過反抗得到不同的結局。可是,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不允許她這么做,只能逆來順受。可是,竇娥不幸命運的背后還存在著神明,有神明的庇佑,能在她死后如愿瞑目。這是符合中國人的審美與思維方式,是中國式悲劇。《俄狄浦斯王》的結局是至死不妥協的一個英雄人物形象,追求自強,敢于奮斗,反映了俄狄浦斯高尚的意志和品格。俄狄浦斯的悲劇結局不以其個人意志為轉移,這是一場性格的悲劇,是命運的安排,是一開始就注定的固定會發生的,任誰都無法抵抗這種結局的產生。
三、戲劇的結構
《俄狄浦斯王》的結構是遞進循環式的。從一個“殺父娶母”的預言奠定整個故事的悲劇基調,同時,通過俄狄浦斯不斷的想要證明自己并不是殺父娶母的兇手的過程,卻一步步驗證了最初的預言,自己才是這個瘟疫事件的始作俑者,是整個悲劇的制造者。由小悲到大悲的不斷推進,在推進的過程中,不斷抗爭,希望能夠避免大悲的出現,但越是這樣,就越發顯得對結局的無可奈何,顯示出現實的悲壯。
《竇娥冤》的結構是點線式的。整個故事按照事情發展的先后順序,將各種生活中的苦難堆積起來形成的。先是竇娥被賣到蔡家,然后蒙冤,最后冤案得以昭雪這樣的點線式結構不斷發展。竇娥就是貫穿這個故事的線形人物,將所有的苦難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并按照一定的次序逐漸發生。
四、結語
苦難劇一定是充滿苦難的,悲劇的苦難卻是可以升華的。悲劇是能夠引發人們的憐憫,同時可以激起人們的崇敬之情。而苦難劇只能靠單純的悲慘來博取同情。苦難劇的審美對象比悲劇小,他的審美特征也有悲劇存在著許多差異。從《俄狄浦斯王》和《竇娥冤》兩部作品的比較分析我們不難發現,中國的苦難劇是善良與邪惡的斗爭,古希臘的悲劇則是人物本身與超自然的命運的抗爭。這兩種對抗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故事的走向,一個是可逆的,一個是不可逆的。朱光潛先生曾經指出“隨便翻開一個劇本不管主要人物處于多么悲慘的境地你盡管可以放心,結局一定是皆大歡喜”;而古希臘悲劇則不然,英雄的結局必然是死去或付出沉重的代價,“如果沒有這個犧牲或死亡,它就不稱其為英雄,便不能以個人為代價實現永恒的本位力量,實現世界的不可逾越的生存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