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鄉俗治理
——以涂爾干的集體意識視角

文/于鐵民

“風俗之變，遷染民志，關之盛衰，不可不慎也。”移風易俗作為一項重要復雜的工程，關系社會風氣的健康發展，關涉國家治理成敗，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最近江西砸棺事件暴露了行政權力在鄉村風俗治理中簡單、粗暴的工作方法。移風易俗不同于搞建設，急于求成反而會事倍功半、激化矛盾。

什么是風俗？風俗是“社會上長期形成的風尚、禮節、習慣等的總和”。參看《殯葬管理條例》的規定，雖然條例鼓勵火葬，但“暫不具備條件實行火葬的地區，允許土葬”。在推進移風易俗的工作中不能忽視傳統力量。我國的土葬制度沿襲了幾千年，激進式的殯葬改革只會適得其反。

所謂“風俗與化移易”，鄉俗治理需要文化的宣導、價值的重塑，傳統觀念的變革需要長時間的催化。鄉風文明建設是鄉村振興的靈魂工程。破除惡風惡俗、陳規陋習，營造、導化出符合新農村建設目標的優良風俗日漸成為鄉村治理的重要內容。然而，風俗立基于自然與文化，具有穩定性和傳承性，很難輕易改變。因此，文化的宣導和影響在移風易俗中不可或缺，我們可以充分利用大眾媒介，進行廣泛的文化宣導，宣傳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運用文化手段，以文化人影響習俗變革。

涂爾干的集體意識理論為鄉俗治理提供了另一條路徑，值得我們深思。涂爾干認為“集體意識是指社會成員平均具有的信仰和情感的總和”。簡單來說，一個地方的風俗，其實就是所在地居民有著共同的文化傳統、民俗習慣禮儀等。共同的文化符號是集體意識形成的前提，從這個層面看鄉俗的形成及背后的動力機制，其也可被視作一種集體意識。

作為一定社會歷史時期的特定產物，集體意識在發展過程中具有遺傳性。它所具有的普遍化的行為模式和規范，短時間內難以扭轉和變革。在“鄉土重建”的命題中，新秩序與舊傳統之間的沖突對立一直都存在，強行將代表社會發展需求、符合社會趨勢的秩序推行下鄉，在舊的傳統習俗觀念還未改變的情況下，弊端顯而易見。

當然，行政權力在鄉俗治理中所發揮的主導作用不容置疑。然而，也要看到建構新型的、與現代工業社會特征相應的集體意識，離不開舊集體意識的捍衛者——傳統權威。《社會分工論》中指出，權威是集體意識的捍衛者。傳統鄉俗的捍衛者是族長鄉賢。涂爾干認為在有機團結盛行的社會中應該重視社會集體意識對社會整合的促進作用，繼而提出構建法人團體(職業群體)，將集體意識的屬轄范圍縮小到一個可操控的范圍，重新樹立一種職業規范和職業倫理。這啟發我們，在鄉俗治理的過程中，應注重發揮各村級組織的力量。行政權力應善于透過這一中介來影響習俗變革。

具體來說，行政力量影響村級組織，村級組織則通過村規民約來促進風俗傳承及改革。不同于行政法規、部門命令，村規民約天然與地方風俗有著親密關系，是傳統到現代轉型的重要橋梁。一地之風俗，完全可以在族長鄉賢的帶領下，以通過民主協商制定村規民約為手段，實現宣揚符合社會發展趨勢的優良風俗，逐漸摒除不合時宜的鄉俗的目標?？傊?，行政力量不宜過多干直接干預鄉俗治理，更多的應該是對村級組織力量予以政策的加持、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