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長治實名舉報官員索賄輿情的調查與思考

本刊記者/陳志良

山西兆盛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兆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陳兆平在舉報網帖中稱：長治市高新區原紀工委書記程某某向兆盛公司索要價值6000萬的15畝土地和價值70多萬的住宅；長治市原紀檢委書記馬彪與程某某涉嫌公權私用，對他進行打擊報復。

輿情引起主流媒體的廣泛關注，中央電視臺新聞頻道“新聞周刊”予以專門報道，《法律與生活》雜志、《新產經》雜志、《產經新聞》等媒體也分別從不同角度作了報道。

實名舉報原委

“我是長治人，一直在外鄉創業，主要從事房地產開發等業務，通過多年的打拼也算小有成就。有點小成績后，我就想著為家鄉的發展做點貢獻。2012年，我響應長治市委、市政府的號召，暫停了在天津等地的業務，帶著資金、管理團隊回長治發展。沒想到項目落地后，時任長治市高新區紀工委書記程某某（后任長治市紀檢監察干部監督室主任）向企業直接或間接地多次索賄。因程索賄涉及價值巨大，企業承受不起，只能滿足程某某的部分要求，程某某隨即動用手中權力百般刁難企業。為此，項目停滯，企業差點破產。我無奈之下，只能通過實名舉報來維護企業的合法權益?！标愓灼皆诒究浾卟稍L時道出了舉報的原委。

記者經查詢獲悉：2012年9月15日，長治市高新區土地分局對轄區內史家莊村城中村改造用地在《長治日報》上刊登出讓公告。兆盛公司作為唯一參與此次拍賣活動的開發公司成功中標。

“企業走到今天，實話說實為不易。但這一次中標，卻差點給我及公司帶來滅頂之災。2014年，時任長治市高新區紀工委書記的程某某通過長治市開發區（現高新區）土地局何光明局長、前史家莊村村委會王主任、前村支部原書記向我施壓，索要價值6000萬元的15畝土地；2015年，程某某又通過前史家莊村王主任向公司索要140平方米（價值70萬元）商品房一套。程某某的這些要求，我沒有答應?！标愓灼秸f。

企業發展受困

關于程某某涉嫌索賄的舉報，《法律與生活》記者張翼羽于2018年4月14日分別采訪了高新區土地分局何光明局長、原史家莊村村委會王主任、村支部書記，核實了程某某“要房要地”的過程。然而，長治市紀委在給《法律與生活》記者的回復中稱，何光明等在紀委之前的核查中否認索賄之事，據此長治市紀委認為程某某索賄問題不成立。（詳見《法律與生活》雜志官網2018年4月21日《山西長治高新區：房地產商實名舉報原紀工委書記疑云》一文。）

陳兆平稱他曾按規定程序舉報：“2017年7月18日，程某某到我公司要房要地，威脅我說‘要地你不給，罰你公司2個億、判你坐7年大牢，也就我一句話的事’。我氣憤不過，按程序去高新區管委會、長治市紀檢委實名舉報程某某要房要地的違法違紀問題。萬萬沒想到，作為程某某上級主管部門的領導，長治市紀檢委書記馬彪不但不制止程某某的違法亂紀行為，反而對我及公司立案調查?！?018年5月30日，記者查詢長治市紀委官網發現，馬彪已不再擔任長治市紀委書記。另據《長治日報》報道，6月22日舉行的長治市第十四屆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四次會議，決定接受馬彪辭去長治市監察委員會主任職務的請求。

陳兆平說，因拒絕送賄，兆盛公司后來遭受種種刁難，發展遇到無數想象不到的困難?！霸谑掷m齊全的情況下，公司辦理項目預售許可時遭遇卡頓，房管局一直找各種理由敷衍。預售證辦不下來，導致項目不能銷售，2000多戶市民回遷安置無法進行，6000多名農民工面臨失業，導致整個城中村改造工程擱淺，給社會帶來重大的不安定因素。經公司調查發現，長治市房管局局長程某是前高新區紀工委書記程某某的侄子。各種刁難是由程某某向我索要土地和房子開始的，我想預售許可證辦不下來或與此有關?！标愓灼角榫w激動，說話時不斷劇烈咳嗽。

涉事企業被調查

陳兆平告訴記者，2017年9月，長治市潞城市公安局對他個人以及兆盛公司以串通投標罪進行調查。

記者就兆盛公司涉嫌串通投標案件采訪了潞城市公安局。2018年6月7日，潞城市公安局給記者回函稱：“2017年9月19日，長治市監察委員會向長治市公安局移送高新區史家莊村委原某、王某涉嫌串通投標罪犯罪線索。長治市公安局依據《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定》，指定潞城市公安局立案管轄。2017年9月22日，潞城市公安局以串通投標罪對高新區史家莊村委原某、王某、山西兆盛房地產開發公司立案偵查?！?/p>

陳兆平說，時任長治市監察委員會主任就是紀檢委書記馬彪。2017年9月21日至年底，潞城市公安局辦案人員幾乎每天都要到公司調查，對所有高管進行詢問，從不出示任何手續，嚴重破壞了企業的正常經營秩序。

兆盛公司經理陳瑞民說，2017年11月29日，潞城市公安局干警李時珍在公安局問詢時，采取語言威脅、設計誘供等方式，逼迫其承認莫須有的“犯罪事實”。

潞城市公安局在給記者的回函中稱：“現有證據尚不能證明史家莊村委原某、王某與山西兆盛公司構成串通投標罪，2018年1月8日，潞城市公安局依法作出了撤銷案件的決定。”

陳兆平對本刊記者表示，其針對程某某的舉報不會因為馬彪被免職而終止。

值得思考的兩個問題

縱觀舉報官員索賄事件至輿情發酵過程，有兩個問題值得思考：

其一，地方政府營商環境建設工作及機制有待進一步完善。2017年9月，中共中央、國務院下發《關于營造企業家健康成長環境弘揚優秀企業家精神更好發揮企業家作用的意見》，隨后，最高檢下發《關于充分發揮職能作用營造保護企業家合法權益的法治環境支持企業家創新創業的通知》、最高法下發《關于充分發揮審判職能作用為企業家創新創業營造良好法治環境》的通知。長治市有關部門如按照國務院、最高法、最高檢的文件精神，切實建立完善的工作機制，做好營商環境的建設工作，在陳兆平及兆盛公司逐級反映問題之初，即啟動相應機制、程序予以回應，這樣的輿情是不是就可避免呢？！

其二，政府應當及時回應社會關切，切實做好輿論引導工作。在眾多主流媒體關注之初，長治市相關部門如主動將核查情況公開，而非被動回應，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輿情發酵呢？在企業家堅持實名舉報的情況下，簡單一句無法查實是否妥當？其實，新媒體時代，為政府及時回應社會關切、展現負責任形象提供了很好的媒介，堅持實事求是、公開透明，本身就是轉危為機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