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等老一輩共產黨人讀《資本論》及其方法探微*

陳蘇珍

(福建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福建 福州 350117)

今年是馬克思誕辰兩百周年。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多次強調學習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重要性。馬克思傾注了畢生精力的偉大著作《資本論》被譽為馬克思主義信仰者的“圣經”，也是老一輩共產黨人接觸馬克思主義的源泉。《資本論》不僅為老一輩共產黨人提供了理論滋養，也塑造了他們科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他們學習、鉆研和傳播馬克思主義，并運用于指導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具體實踐。梳理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陳云等老一輩共產黨人讀《資本論》的態度和方法，對今天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學習仍然有許多啟發。

一、老一輩共產黨人讀《資本論》概況

“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我們送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盵1]老一輩共產黨人是當時中國先進的知識分子，他們率先確立了馬克思主義信仰。當時，《資本論》被廣泛傳播，在相關的介紹文章中，李大釗所撰寫的《我的馬克思主義觀》和《馬克思的經濟學說》、陳獨秀的《馬克思學說》和《社會主義批評》等文章都對《資本論》的傳播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馬克思以其畢生精力傾注于《資本論》寫作，耗時四十年，直到逝世之前仍在進行《資本論》相關書稿的工作。從一開始馬克思計劃寫一部批判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巨著，想要寫成六分冊。然而，在寫作第二冊的時候，他改變了原來的想法，將原計劃的《政治經濟學批判》更名為《資本論》，內容仍是集中批判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顿Y本論》同馬克思其他的著作在思想和內容方面有許多聯系，包括在《剩余價值學說史》、《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和《共產黨宣言》等著作都反映了與《資本論》相關的研究成果。《資本論》因篇幅較長、成書時間較晚，內容深刻等原因，不及《共產黨宣言》簡短、易于傳播。故而，很多老一輩共產黨人最早是通過詮釋本來了解《資本論》及其相關思想的。如早在1920年，毛澤東正是讀到李漢俊的譯著《馬格斯資本論入門》，了解到《資本論》的相關內容。這是一部滿溢革命精神的著作，由馬克思主義者馬爾西所著，用淺顯的方式闡釋了馬克思政治經濟學最核心的內容，包括商品和價格、價值和剩余價值、資本和勞動的關系等。周恩來則是在日本留學期間從馬克思主義思想傳播者河上肇的著作中接觸到資本論的思想。更多的老一輩共產黨人從蘇聯編寫的政治經濟學相關作品學習《資本論》的相關理論。這些作品是當時共產黨人學習的詮釋教材，也在客觀上促進了《資本論》的傳播。

《資本論》之所以被譽為馬克思主義信仰者的圣經，與其涵蓋內容之豐富、理論之深刻與全面是分不開的。老一輩共產黨人讀《資本論》的具體時間、具體的情況、所處的環境都各有不同，他們對《資本論》關注的內容也不盡相同。毛澤東帶著哲學思維讀《資本論》，尤其是側重寫作方法的分析；周恩來注重《資本論》作為理論武裝思想的重要性，積極宣傳其中的理論思想，極大激勵了共產黨人對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習的熱情；劉少奇讀《資本論》是結合實際來讀，《資本論》成為他探索中國制度改革實踐的“參考書”；陳云讀《資本論》帶著自我提升的目標，他被毛澤東稱贊有“理財治國”之才能，而他提升政治修養的重要途徑就是理論學習。

(一)毛澤東：從哲學高度把握《資本論》的思想精髓

毛澤東讀《資本論》最為注重從哲學高度深刻把握馬克思主義的思想精髓。毛澤東對《資本論》評價很高，不單從純粹的經濟學說視角來看，尤其注重透過立場、觀點和方法的角度來分析。他不僅在自己的著作中引用相關內容，從中汲取理論的滋養，更是多次向黨內同志推薦《資本論》，傳播馬克思主義思想。

毛澤東重視從方法論的角度讀《資本論》，做閱讀批注也是他讀書慣用的方法。毛澤東讀過多種版本的《資本論》，其中一套書第一冊上記錄了他閱讀的四個日期，“說明他起碼在四個時間段里讀過《資本論》，當然不一定是全讀。”[2]閱讀時，毛澤東作了許多重疊的畫圈和劃線反映了他對“某個觀點的欣賞、贊同、懷疑、反對、不解或深思”[3]，從這些讀書筆記中可以看出毛澤東讀《資本論》時對文本學習所下功夫之深。學以致用是毛澤東學《資本論》的重要特點，他學《資本論》的方法可謂創造性地從理論和實踐兩個方面結合中國具體實情加以應用。一方面毛澤東學習《資本論》的方法并運用在自己的理論研究中。他在文章中多次引用并提到《資本論》的相關內容和寫作方法。他認為：“研究問題，要從人們看得見、摸得到的現象出發，來研究隱藏在現象后面的本質，從而揭露客觀事物的本質的矛盾?！顿Y本論》對資本主義經濟的分析，就是用這種方法，總是從現象出發，找出本質，然后又用本質解釋現象，因此，能夠提綱挈領?！盵4]139要從《資本論》中總結出規律，“必須充分地占有材料，分析它的各種發展形式，探尋這些形式的內在聯系。只有這項工作完成以后，現實的運動才能適當地敘述出來?！盵5]“馬克思的《資本論》就是用這種方法來寫成的，先分析資本主義社會的各部分，然后加以綜合，得出資本主義運動的規律來。”[6]另一方面將《資本論》中的理論分析方法運用于指導改造世界的實踐活動。毛澤東在《矛盾論》中推崇列寧運用《資本論》的分析法，他認為《資本論》的一般辯證法中國共產黨人要學會，因為是事物發展過程中普遍存在的方法，中國共產黨人就是要運用這樣的方法來對中國的革命進行分析，并領導革命走向勝利。

毛澤東關注馬克思為什么能寫出《資本論》。在毛澤東看來，社會發展提供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這一現實，英國資本主義發展成熟的典型是馬克思寫出《資本論》的前提?！把芯空谓洕鷮W不能用實驗方法，要用抽象法，這是馬克思在《資本論》里說的。商品、戰爭、辯證法等，是觀察了千百次現象才能得出理論概括的?！盵4]352毛澤東認為，馬克思具備了哲學家的思維，且掌握了辯證法的武器是其寫作的重要條件。“馬克思能夠寫出《資本論》，列寧能夠寫出《帝國主義論》，因為他們同時是哲學家，有哲學家的頭腦，有辯證法這個武器?！盵4]140對《資本論》從宏觀角度且深入的思考以及整體性的把握，也能看出毛澤東讀《資本論》并不局限于書本內容本身，而著力書本之外更廣闊的中國革命實踐天地。

(二)周恩來：積極無畏地宣傳馬克思主義圣經《資本論》

周恩來也是較早接觸馬克思主義學說的共產黨人之一。周恩來在日本留學期間通過閱讀《社會問題研究》等書，找到了馬克思主義真理。他特別愛讀的是日本京都大學經濟學教授河上肇《貧乏物語》等著作。河上肇早期研究資產階級政治經濟學，他在研究的過程中逐漸轉變成為馬克思主義思想的詮釋者和傳播者。他從1924年開始，用了4年時間重新研究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深入鉆研《資本論》。1928年10月出版《經濟學大綱》標志著他的政治立場轉向了馬克思主義。河上肇還創辦了期刊雜志《社會問題研究》，中國許多尋求進步的知識分子從河上肇的著作中學到了馬克思主義理論，由此獲得了革命斗爭的理論武器，周恩來便是其中之一。

每逢寒暑假回國探親時，周恩來的行李中總是帶著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相關著作，他不僅自己刻苦學習，而且還為馬克思主義的傳播做出了貢獻。留學期間他對馬克思主義有了系統的了解，對《資本論》的內容已經相當熟悉，在任何危難的情況下都不忘宣傳馬克思主義。1920年1月，周恩來領導天津各校學生數千人的請愿運動，不幸被捕入獄。在獄中，他仍表現出了不凡的斗爭勇氣，連續好幾個晚上給獄友介紹馬克思《資本論》的相關內容，包括唯物史觀、階級斗爭史、剩余勞動和剩余價值學說等普及馬克思主義的內容。他在《警廳拘留記》中回憶到：“五月三十一日。晚間全體會，講演會仍由周恩來講馬克思學說，唯物史觀”“六月四日?！v演會繼續由周恩來講馬克思主義——經濟論中的余工余值說”“六月七日?！芏鱽砝^續講馬克思學說——經濟論中的資本論同資產集中說。今天馬氏學說已講完了?！盵7]周恩來重視《資本論》作為理論武裝思想的重要性，他宣傳馬克思主義的大無畏精神，極大地鼓舞了當時先進的中國人學習、研究和宣傳馬克思主義理論。

“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是周恩來的名言，從中可見他為國家和民族而奮斗終生的責任感和使命感。正因為少年時代學習上樹立了高遠的志向，青年時期的周恩來才從錯綜復雜的思想流派中選擇了馬克思主義作為自己的指導思想，以解放全人類作為自己奮斗的目標。建國以后，周恩來更是積極支持和推動《資本論》在中國出版發行的相關工作。周恩來對中國經濟建設和改造的貢獻，對社會主義建設道路的探索與對《資本論》的深入學習、宣傳和實踐分不開。

(三)劉少奇:讀《資本論》帶著對中國制度建設的思考

劉少奇是我黨杰出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家，讀書學習既是他的工作需要，也是他的終身愛好，更是他關于中國制度建設改革實踐的理論基礎。劉少奇在早年陸續通讀過許多馬克思主義著作后，他習慣在工作、研究中遇到問題，就隨時查閱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從中汲取營養，得到靈感和啟發。現在我們還能看到劉少奇讀過的一本《資本論》第一卷，收藏在湖南劉少奇同志紀念館里，上面留有劉少奇1964年和1965年的圈閱。他多次閱讀這本1953年3月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精裝版《資本論》，從中探索出切合中國具體情況的新型教育和勞動的道路，即“半工半讀”的新型勞動制度和教育制度。

20世紀60年代中期，國家經濟形勢逐步好轉，劉少奇感到有重提勞動制度和教育制度改革的必要性。當他帶著對中國制度問題的思考，讀1953年版的《資本論》第一卷時，馬克思的話“一半時間勞動一半時間上學校的制度，使工作和教育相互成為休息和鼓勵”[8]讓他深受啟發和鼓舞，他高興地用筆將《資本論》上的這句話做了標記，這讓他心中更加堅定提倡“兩種教育制度和兩種勞動制度”的想法?！鞍牍ぐ胱x”和“半農半讀”將教育和勞動緊密結合，是除了傳統的全日制教育制度和全日制勞動制度之外的一種新型制度，在當時引起很大反響，并在實踐中得到一定發展。在劉少奇的大力倡導以及中央和地方各級領導的重視下，從1964年下半年開始，陸續建了一大批半工半讀和半農半讀學校，許多企業也對用工制度進行改革，普遍采用了合同工、臨時工和季節工的做法。

劉少奇讀《資本論》，讓我們看到他在為我國倡導兩種教育制度和兩種勞動制度而付出的心血，看到老一輩共產黨人將馬克思主義原理和中國國情結合起來的學習典范。“半工半讀”制度具有創造性且適合當時中國的具體國情。這是劉少奇為了能夠加緊步伐兼顧發展我國經濟和教育事業,針對當時我國文化教育和經濟建設均處于相對落后的具體國情而提出的。歷史證明劉少奇這樣創造性的想法相當有價值，這一制度在當時對增加廣大勞動人民學習機會和就業機會，促進工人勞動積極性的發揮，減輕國家和企業的負擔，都起到了積極的作用?！鞍牍ぐ胱x”制度不僅在全國范圍內得到了很大的發展，就連在國外也有一定的影響，而且對今天我國的經濟體制改革和教育制度改革仍有借鑒意義。

(四)陳云：學好《資本論》是指導經濟建設實踐的基礎

陳云一貫重視理論學習，并把理論學習看作是共產黨員的責任。正像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把邏輯學、辯證法和唯物主義認識論都運用于經濟學領域一樣，陳云把馬克思主義哲學唯物論、辯證法和發展觀都很好地融合于指導他的經濟實踐中。

陳云對經濟學問題的關注必然導致他對馬克思論述經濟學領域的經典著作《資本論》學習的高度重視。毛澤東多次稱贊陳云有“理財治國”的才能，管財經工作不是教條主義的學蘇聯，是按照中國情況辦事的。[9]毛澤東表示，做經濟工作，他不如陳云。陳云不論在社會主義革命、建設和改革時期的學習實踐中都十分重視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學習。即使是在“文化大革命”這樣的困難時期，陳云非但沒有放松學習，仍然堅持把握時間，創造機會讀《資本論》。這樣學習經典的精神是值得感佩的。1963年，當陳云得知將“下放”到江西，他帶得最多的行李是三箱書籍，其中大部分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經典著作。將近三年的時間里，雖然平日有時要到工廠去工作，有時還要外出進行社會調查，但只要有時間，陳云就會用來讀書、學習馬克思主義理論。他不但細致地讀了《資本論》，還讀了《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等大量的馬克思主義理論著作。在閱讀過程中，陳云非常認真地做了讀書筆記，撰寫學習心得。很多認為值得反復研究的重要內容和精辟論點都做了標記。

陳云讀《資本論》體現了他即使身處逆境，即使工作繁忙，仍然將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習擺在重要位置。他深知只有深入地學習馬克思主義理論，尤其是關于經濟學的相關理論知識，才能指導我國經濟工作實踐，缺乏馬克思主義理論指導的經濟建設實踐是搞不成的。在領導我國經濟工作實踐的過程中，除了對經濟發展的敏銳觀察，他仍然不忘率先垂范堅持鉆研經濟學知識和理論。陳云在經濟領域逐步形成“注重綜合平衡等一系列經濟理論”的觀點和“注重調查研究”等系統的經濟工作方法。[10]回首文革期間，陳云對這段學習生活印象深刻，他覺得收獲非常大。當陳云談起這段理論學習的日子，他高興地說：“《資本論》在延安時已經看過一遍，全國解放后很想再看一遍。但是由于工作實在太忙，一直沒有時間看，這次到江西來才有機會看了一遍。”[11]

二、老一輩共產黨人讀《資本論》及其方法的啟示

中國共產黨人將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旗幟高舉在近代中國的上空，引領中國人民取得了革命的偉大勝利。共產黨人的讀書法堪稱馬克思主義經典學習方法的典范。《資本論》是集中體現馬克思偉大思想之著作，對《資本論》思想精髓的把握是閱讀的關鍵。《資本論》不僅是老一輩共產黨人對中國經濟建設和制度改革的教科書，更是指導中國革命實踐的理論基礎。老一輩共產黨人在長期的革命斗爭歷練中深知正確理論的重要性。只有充足的理論準備才是我黨取得革命、建設和改革事業的必要前提。無論是革命戰爭年代，還是和平建設時期，老一輩共產黨人都十分重視對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的學習。像《資本論》這樣的經典巨著，是馬克思著作中比較深奧難懂的，不是在短時間內可以讀完，然而老一輩共產黨人不僅抓住革命和工作的間隙讀，甚至如周恩來被捕監獄中、陳云文革期間下放等極端困難時期，仍然堅持學習馬克思主義理論，而且還總結讀書心得，在任何時候都不忘宣傳理論，傳播馬克思主義思想。老一輩共產黨人讀《資本論》溫故知新的讀經典態度、學思結合的學習風格和學以致用的讀書方法，都值得在當前馬克思主義經典理論學習中發揚光大。

(一)讀《資本論》要聚焦文本研讀

從文本研讀方面來看老一輩共產黨人讀《資本論》。第一，聚焦文本，下功夫對《資本論》原著的學習。第二，聯系馬克思其他著作和解讀《資本論》的相關著作學習，這是初學者學習的輔助材料。針對當時有人提出《資本論》篇幅很長的問題，毛澤東在《反對黨八股》中就表示并非任何文章都是以短為好，《資本論》很長，也是要花功夫看下去的。[12]決不能把《資本論》同馬克思其他的著作完全割裂開來，而要關注其中一貫的思想發展脈絡。馬克思前期的著作主要包括《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1863-1865年經濟學手稿》、《德意志意識形態》等都從某種程度和意義上呈現《資本論》的相關思想。第三，還要多次研讀，勤于學習，做出好讀書筆記等都是老一輩共產黨人讀《資本論》的法寶，如毛澤東曾多次研讀《資本論》，劉少奇經常把休假時間用于讀書。像《資本論》這樣內容及其豐富、內涵又很深厚的著作不可能一次讀完。理論學習要注重做好讀書筆記，以備再次閱讀之時還能對前后閱讀的心得做出比較，溫故而知新。

當前對《資本論》解讀史的研讀也應該成為聚焦文本學習的重要內容。不同時代對《資本論》同一文本的解讀都有其所強調的不同特點。對《資本論》的解讀從馬克思辭世之后，成為了馬克思主義研究的核心問題之一。尤其需要關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對《資本論》的解讀。恩格斯對《資本論》的解讀有特殊的貢獻，他從某種意義上參與了《資本論》的寫作，并整理出版了《資本論》第二卷、第三卷。恩格斯在《反杜林論》與晚年關于歷史唯物主義的通信等作品中也有對《資本論》相關思想的闡發。列寧《哲學筆記》、《俄國資本主義發展》等著作是將《資本論》所闡釋的理論運用在社會主義實踐中的重要嘗試和理論發展。此外還有許多西方馬克思主義學者對《資本論》的解讀，盡管觀點和流派各不相同，也是我們需要了解的內容，并在比較學習中不斷深化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認識，堅定馬克思主義信仰。馬克思主義作為我國意識形態主流，近二十年來國內學者對《資本論》的解讀超越傳統的政治經濟學領域視角，越來越關注其哲學思想，呈現出多樣性的解讀態勢。

(二)讀《資本論》要把握其思想精髓

從解讀方式來看，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陳云等老一輩共產黨人對《資本論》的解讀籠統地可以劃分為兩種，一是從哲學辯證法視角出發，二是從經濟學角度出發。這也是學界對資本論解讀的兩個重要的方面?！顿Y本論》但就研究內容而言，很容易將其歸為經濟學類的著作，其中闡釋了經濟學說的重要概念包括商品、價值、資本、利潤、剩余價值及其產生過程等，以揭示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的規律和資本主義社會的本質。如果僅僅單純地把《資本論》看作是一部政治經濟學的奠基之作，這樣不僅忽略了《資本論》所具有的哲學意義，而且容易將《資本論》庸俗化。老一輩共產黨人如毛澤東、周恩來等很早就注意到《資本論》作為一部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的哲學意義和思想理論武器，側重從《資本論》的思想精髓和哲學意義的學習與運用上把握其價值。

回顧老一輩共產黨人讀《資本論》的方法，面對學界對《資本論》著作解讀長久以來的眾多爭論。通過研究原著本身進而把握馬克思的思想精髓，就不會因一些簡單的二手資料而誤入歧途。老一輩共產黨人就是通過學習經典著作以掌握馬克思主義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找到中國的革命道路。由此，呈現《資本論》的要旨遵循一種總體性的閱讀方法以把握其思想精髓，這是一種具有普遍意義的解讀《資本論》的方法。這不是“本本主義”，也不是“斷裂”地看待馬克思的某個具體觀點，而是要融會貫通地把握馬克思的思想，將馬克思主義及其發展過程看成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對《資本論》思想的學習需要不斷回溯到《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等馬克思早期的作品，只有這樣才能清晰透徹地理解《資本論》的思想旨趣。

(三)讀《資本論》要關照具體實踐

老一輩共產黨人之所以能夠帶領中國人民取得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勝利，他們無一不是中國問題的專家。從他們讀《資本論》中可以看出，老一輩共產黨人理論修養高度與他們讀書之勤和對中國現實問題思考之深入是分不開的。老一輩共產黨人本著解決實際問題的出發點而讀馬列經典，這和以“馬列主義理論家”自居的照搬照抄是不一樣的。對《資本論》的學習更是如此，必須立足于中國具體的現實研讀，以理論來指導實踐。林伯渠曾說過：“毛主席能夠從中掌握馬克思主義的根本原理，并運用于中國的實際?！盵13]“紙上談兵”式的書本知識沒有實際經驗是不行的，毛澤東重視書本知識，又重視實際知識，實踐本身就是一本無字的大書，即所謂“讀有字之書，又讀無字之書”[14]。陳云在讀書過程中就強調“不唯書、不唯上、只唯實”[15],把他人的直接經驗變為自己的間接經驗，學以致用。這就是老一輩共產黨人讀“有字之書”的《資本論》時，不斷對“無字之書”的中國革命和建設實踐的思考。

任何著作都有其產生的特定歷史時期和時代背景，《資本論》也不例外，是以其產生的十九世紀資本主義社會作為研究對象。當時的社會狀況已經不再是今天我們學習《資本論》的最終實踐目的，而是要將《資本論》中所展現的立場、觀點和方法運用于我們所處的新時代。由此，讀《資本論》要堅持以發展和創新的眼光看待馬克思主義理論。老一輩共產黨人開啟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理論研究的先河，他們以學習的態度對待理論。學習不是照搬照抄，真正的學習既是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精髓的透徹把握，更是對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實踐的深刻認識，以指導中國的具體實踐。老一輩共產黨人讀《資本論》是他們學習馬克思主義的代表性例證，透過他們讀《資本論》的經歷，我們可以看到老一輩共產黨人學習經典的態度。歷史和現實都有力地表明，老一輩共產黨人重視對《資本論》鴻篇巨制的學習，從現實出發，關注其中的文本、思想。他們不是僵化的學習理論，而是結合我國的具體情況，創造性地把握馬克思主義的思想精髓。回首歷史，直面現實，中國共產黨所取得的每一步勝利都離不開馬克思主義的指導，而這一切正是源于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透徹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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