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長沙市南雅中學 熊善志
小時候,每當放假,媽媽都會帶我回鄉下老家小住一段時間,體驗山野田園的生活,感受回歸自然的美好。我最愛吃外公做的富有農家風味的飯菜,簡簡單單,樸素清爽,令人胃口大開。我每次都吃得直打飽嗝,齒頰留香。每當吃完飯后,外公都會抱著我坐在他的腿上,輕輕搖晃著,嘴里哼著搖籃曲,撫摸著我的“小肚腩”。我便半瞇著眼,摟著外公的手臂,漸漸有了睡意。小院里,花草樹木郁郁蔥蔥,鳥兒在枝頭歡快地歌唱,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明媚的陽光灑落下來,映在外公蒼老的臉上。外公看著我,臉上洋溢著慈祥的笑容,像盛開的菊花。這一切宛若一幅生動的寫意畫,讓我猶如置身夢幻之中。
可就在夏天的一個傍晚,一陣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這美好的夢。
媽媽從電話里得知,外公在菜園里種菜時,不小心從高處跌落,現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我們十萬火急地趕回老家,心急如焚地等待外公醒來。可他從此再也沒有醒來。
我最后一次見到外公是在靈堂。外公安靜地躺在棺材里,身上穿著大紅壽衣,臉上帶著安詳的微笑。旁邊圍著的親人們悲傷地低聲嗚咽。那時,我年紀尚小,并不懂得死亡意味著什么,只是傻傻地問媽媽:
“媽媽,外公為什么不醒來?”
媽媽眼眶一紅,撫摸著我的頭,說道:“你外公啊,去了一個叫天堂的地方,在那個地方很快樂。外公會想你的。你會想外公不?”
我抬頭仰望星空,看到有顆星一閃一閃的,仿佛在對著我眨眼睛。我心想,那會不會就是外公呀?
第二天,外公下葬了。我目光呆滯地凝望著棺材一寸一寸地沒入土中。旁邊,有人低聲抽泣,有人放聲大哭,我則有些不知所措。回想起以前外公跟我之間的點點滴滴,又想到外公再也不能抱我、寵我、逗我玩了,兩行晶瑩的淚珠便從臉頰無聲地滑落。我戀戀不舍地望著,直至蓋上最后一鍬土。
時光如白駒過隙般飛逝。我從一個幼稚的“小屁孩”,長成一個懂事的“小大人”了。雖然外公已去世多年,但是,外婆并沒有因此而搬到山下舅舅家去住,依然過著與往常一樣的生活。她時常對著外公的照片喃喃自語,仿佛在和遠在天邊的外公交流著。后來,外公家的老房子因常年失修而破敗不堪,一部分老屋倒塌了,外婆只好下山,住到了舅舅家。

我進入初中后,學習緊張,回老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了。有一回,我突發奇想,決定獨自一人上山去看看。我來到外公生前住過的老房子。那兒如今的破敗冷清與昔日的熱鬧、溫馨形成巨大的反差。我站在殘垣斷壁旁,只見腳下長出了許多雜草,屋墻上煙火熏黑的痕跡與耕田的農具依然是幾年前的模樣。游走在所剩無幾的屋子里,感覺周圍沒有什么改變,只是布滿了灰塵。我輕撫著那一桌一椅,回想以前與外公在一起的一幕幕,不禁心頭激蕩。
不覺來到外公的墳前,我雙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看到墳頭外公的遺像,上面覆著塵土和草屑,我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黑白照片中,外公戴著一頂帽子,蒼老的臉上洋溢著和藹的笑容。我眼眶濕潤了,站在墳前默默地守望著。外公的音容笑貌又浮現在我的眼前。我仿佛還是那個頑皮的小孩,和外公在田野間嬉鬧玩耍著……
天,漸漸暗了。太陽從西山緩緩落下,一輪明月掛在了空中。正值深秋,一陣風吹過,我拉緊了衣服,看天色不早,便轉身向山下走去。其時明月在天,清風吹葉,樹巔烏鴉“哇哇”而鳴。我回頭一望,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這正是:“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相親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你,走得太快。而我那聲“愛你”,說得太慢。
編 輯 絮 語
善志這篇作文文字優美,飽含深情。第一自然段就寫得很細,特別是寫外公在小院里抱著自己的情形,那一幅“含飴弄孫圖”極為生動,也為后半部分“我”突發奇想獨自上山拜訪老屋作了鋪墊。
因為是一篇懷想親人的文章,所以節奏自始至終較慢,但寫到夏天那個傍晚那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寫到自己突發奇想決定“獨自一人上山去看看”時,又絕不拖泥帶水。這都說明善志有著不俗的寫作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