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葉青：神話中的青蛇

范毅

竹葉青屬于有鱗目蝮亞科，廣布于我國秦嶺以南的地區。它們身體翠綠，尾部鮮紅，三角形的頭上嵌著一對亮黃色的大眼睛，外形讓人過目難忘。竹葉青蛇對生活環境要求極高，我國南方的亞熱帶濕性闊葉林、熱帶雨林是它們理想的生存空間。

目前地球上已知的蛇的種類約3000多種，除了南北兩極以外，遍及各地。也就是說只要有人生活的地方就有蛇的存在。我們在野外、自然科普讀物、故事、電影、電視、紀錄片和動物園都能看到蛇的身影。

蛇是地球上最神秘的物種之一。它們倏忽無蹤，雙目冷峻，讓人不寒而栗；全身有燦爛花紋，光滑如綢緞一般；冬天死而不僵，春天蛻皮又生。這些都使人將蛇與神或者超自然現象聯系起來，并對蛇產生崇拜、恐懼等，進而形成了大量有關蛇的創世神話。有的以創世者、救世者的身份出現，有的以滅世惡神的身份出現，其外形特點也被用于象征權力的手杖、兵器甚至冷兵器的外形上面。

蛇在中國是最為精彩的元素之一。上古女媧氏是人首蛇身的樣貌，《山海經》有不少關于蛇的記載，道家四神獸的玄武是蛇與龜的結合體……中國四大神話傳說《白蛇傳》中的配角青蛇小青，率直、聰明、機靈，關鍵時候為白蛇付出一切的情深義重又更有另一番魅力。尤其近代香港作家李碧華根據《白蛇傳》為原形創作的小說《青蛇》更是體現了這一個性的角色特點。再加上導演徐克跟李碧華合作拍攝電影《青蛇》，加上張曼玉的出色演繹，為這一角色更深度刻化，讓人更加喜歡上青蛇。

為什么古人用青蛇而不用其他顏色的蛇創作這個角色呢？我認為，青蛇外表的翠綠美艷，最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在中國，身體為綠色的蛇類不在少數，最典型的屬綠瘦蛇、翠青蛇和竹葉青。有人認為《白蛇傳》中的青蛇小青這一角色原型是翠青蛇，可能因為覺得翠青蛇性情溫和、無毒，有觀賞性，又跟小青這名字貼切。然而仔細研讀《白蛇傳》和資料查驗深究，我斷定故事的主角小青不是翠青蛇，而是竹葉青——這種冷艷的蛇也正是我心中最美野生動物。

我們回顧最早的京劇《白蛇傳》，第一折戲為《雙蛇斗》。角色中扮演白素貞的是武旦，而青蛇則是凈——“凈”是男性角色，原因是小青本來就是男性。白蛇自幼在峨嵋山修行，日日反復，厭煩之極，于是決定下山入凡塵美景，來到青峰山下，遭青蛇擋路。青峰山乃青蛇修行之地，青蛇常思凡塵之樂，朝夕思念女嬋娟，始終未修成正果。又遇白蛇美貌，遂動凡心，欲與白蛇成婚。那么白蛇自是不允，青蛇便想用武力使之就范，于是便有了《雙蛇斗》。戰敗后青蛇乞求白蛇愿意侍奉左右，于是化為女身，成為白蛇的侍女。如今，峨嵋山還有一景點叫斗龍壩，就是《雙蛇斗》的地方。所以青蛇原型為男性，性情暴力、狠毒、強勢，雖然之后化身侍女，但是性情依舊，所以青蛇的自然原形決非翠青蛇，而是竹葉青蛇。

竹葉青蛇在我國南方地區分布甚廣，主要以福建竹葉青和白唇竹葉青最多。福建竹葉青在陜西秦嶺都有記錄，而白唇竹葉青主要在南方分布。所以傳說的起源也是因為那時我們大部分地區都能看到這種蛇。

我最早知道竹葉青蛇還是在童年。那時常聽老人說，不要去竹林里玩耍，因為里邊有一種叫“青竹鏢”的毒蛇很危險。“青竹鏢”外表跟竹子一樣是綠色的，很難被發現。它們會掛在樹頂，只要有人從下面經過就會像飛鏢一樣攻擊，人被咬之后就會毒發身亡。越是說得可怕，就越是吸引我去一探究竟。終于在一年暑假，我在云南省新平縣一個地方遇到了竹葉青，但并不是在竹林中，竹葉青也不像想象中那么夸張——會飛起來咬人，而是一身綠色在自然中格外亮麗美艷，但也非常機警和兇猛。當時年少還沒有相機，直到我開始拍攝自然題材，才有了和它的深入接觸。

竹葉青蛇，屬于有鱗目蝮亞科，頭部呈三角烙鐵型，頭上鱗片細而密，眼睛有紅、黃兩種，瞳孔豎置，給人一種陰冷的感覺。尾部由肛門后突細，有紅色鱗片。尾部強壯有力，便于抓握樹枝攀爬高處。周身翠綠的鱗片有利于隱蔽林間捕食和躲避天敵。竹葉青長有鋒利的管牙，毒性強度在蝮亞科當中只能排倒數幾位，不過對付小型蛙類、蜥蜴是足夠了。

蛇類是天生的捕獵高手，也是爬行動物中身體高度進化的類群。竹葉青蛇對人類的危險程度遠遠低于其他劇毒蛇類，但是對于小型動物來說，卻是噩夢。這種強大的掠食者具備了太多頂級獵手的條件。

除了艷麗的保護色之外，竹葉青蛇具有強有力的特化腹鱗，與身體的側面成直角構造，腹部可以內凹。在爬樹的時候，直角狀的身體側邊能夠伸張，緊緊摳住任何一個有摩擦力的地方。而腹鱗表面光滑，能夠悄無聲息地移動到獵物身旁而不驚動獵物。

那么竹葉青蛇在夜里是怎么捕獵的呢？它們通常采取是守株待兔式的伏擊捕食方式。在密林深處和黑夜里，傳統的視覺、嗅覺方式很難再起作用，于是蛇就進化出了高科技紅外感應器——頰窩。頰窩位于頭部吻端，不仔細看會誤以為是鼻孔。頰窩由一層特殊的薄膜實現對溫度極強的感應力，從而確定獵物準確位置，來保證獵殺成功率。

強大的咬力以及外部堅硬、內部中空的管牙也是竹葉青蛇必不可少的獵殺工具。通過內鉤式的牙齒咬著獵物，獵物就很難掙脫，再通過管牙把毒素注入獵物身體當中。毒性劇烈的血循組織破壞型毒素立刻破壞被捕獵物凝血功能，造成大量失血。同時組織破壞造成的疼痛，加上大量失血，足以讓獵物休克，從而失去抵抗能力。

竹葉青蛇對生活環境要求極高，亞熱帶濕性闊葉林、熱帶雨林都是它們良好的生存空間。每年觀察竹葉青的最佳季節在雨季開始時，這時正是竹葉青蛇一年當中最好的捕食季節。這個季節，長期棲息在樹頂的樹蛙開始下到低處進行一年一度的交配繁殖。在樹蛙繁多的森林當中，每當夜幕降臨，竹葉青蛇都會準時開始工作，每天幾乎待在同一個地方。守株待兔的伏擊是竹葉青蛇最為常用的捕獵方式，這也讓我更有機會觀察到整個過程：它待在樹枝或者盤踞在樹上一動不動，等待樹蛙從它身邊經過，再突然迅猛出擊。

過了樹蛙的繁殖期，竹葉青蛇開始隨機獵殺地面的小型嚙齒類、蜥蜴、壁虎、鳥類時，觀察就不那么容易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