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欣,劉熒,王紅霞,王麗娟
患者女性,55歲。因“頭暈2周,加重伴視物成雙、言語含糊1周”于2017年8月9日入院?;颊哂谌朐呵?周活動中出現頭暈,頭部昏沉感,持續性,伴惡心,嘔吐一次,無其他伴隨癥狀,至中關村醫院急診就診,行顱腦計算機斷層掃描(computed tomography,CT)檢查未見明顯異常。入院前1周患者頭暈加重,步態不穩,需攙扶行走,并出現復視,言語含糊不清,寫字時笨拙,右耳悶脹感,聽力較前下降,癥狀持續不緩解,以“腦梗死”收入院。
既往史:高血壓病史30年,血壓最高可達190/110 mmHg,未規律服藥,曾服用拜新同,近1年來服用厄貝沙坦氫氯噻嗪片,未監測血壓。糖尿病史10年,服用二甲雙胍、格列苯脲控制,未規律服藥及監測血糖。否認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心律不齊、風濕性心臟病病史。其父母均患有高血壓病、腦血管?。黄湫只加心X血管病。
個人史:有吸煙史20年,平均每日10支,已戒煙2個月;飲酒史30年,約250 g/d(白酒)。否認藥物嗜好。無工業毒物、粉塵、放射性物質接觸史。無冶游史。
查體:血壓170/100 mmHg。心肺腹部無明顯異常體征。神經系統查體:神志清楚,構音欠清晰,雙側瞳孔直徑3 mm,對光反應靈敏。頭向左側傾斜,雙眼不同軸,左眼略內收位,右眼外展欠充分,雙眼左右視可見水平眼震,向右側注視有復視。平滑跟蹤頓挫,甩頭試驗陰性,掃視無過沖及欠沖。Rinne試驗氣導骨導均縮短,Weber試驗偏左,右側閉目力弱,右側鼻唇溝淺,口角左偏,伸舌居中。咽反射存在。四肢肌力5級,肌張力正常,腱反射對稱,雙側病理征陰性。雙側面部及肢體針刺覺對稱。右側輪替動作笨拙,閉目站立時易向右側傾。行走需人攙扶。頸部血管聽診無雜音。
輔助檢查:
實驗室檢查:糖化血紅蛋白8.8%,空腹血糖9.48 mmol/L,甘油三酯2.22 mmol/L。血常規、肝功能、腎功能、電解質、肌鈣蛋白、肌紅蛋白、氮末端B型利鈉肽原、同型半胱氨酸、血尿酸、超敏C反應蛋白未見明顯異常。
影像檢查:頭顱CT(2017-08-09)未見明顯異常。頭顱磁共振成像(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MRI)彌散加權成像(diffusion-weighted imaging,DWI)上腦橋背蓋部可見小片高信號,提示新發梗死(2017-08-15)。頭顱磁共振血管成像(magnetic resonance angiography,MRA)(2017-08-15)提示基底動脈粗細不均(圖1)。頭頸計算機斷層掃描血管造影(computed tomography angiography,CTA)(2017-08-23)提示右側椎動脈開口處重度狹窄(圖1)。眼底檢查:左眼明顯內旋(圖2)。
診斷:
腦梗死(右側腦橋被蓋)

圖1 患者影像學檢查

圖2 眼底檢查
椎基底動脈系統
穿支動脈疾病
高血壓3級 極高危分層
2型糖尿病
診療經過:患者入院后給予阿司匹林(100 mg,qd)、氯吡格雷(75 mg,qd)雙重抗血小板治療,阿托伐他?。?0 mg,qn)調節血脂,二甲雙胍(0.25 g,tid)控制血糖,厄貝沙坦氫氯噻嗪(62.5 mg,qd)控制血壓。治療后患者眩暈明顯改善,無復視,仍有周圍性面癱。8月20日出現鼻出血,將抗栓藥物改成單用氯吡格雷。
治療2周患者出院,出院時眩暈改善,步態不穩減輕。查體:血壓146/94 mmHg,言語流利,雙眼不同軸,左眼略內收位,眼動充分,無眼震,無復試。平滑跟蹤頓挫,甩頭試驗陰性,掃視無過沖及欠沖。右側中樞性面癱,伸舌居中。四肢肌力5級,肌張力正常,腱反射對稱,雙側病理征陰性。
出院囑患者繼續口服腦血管病二級預防藥物,戒煙酒,注意運動飲食等生活方式調整。因患者頭頸的CTA提示右側椎動脈開口處管腔重度狹窄,囑外院介入科進一步就診。出院1個月后隨訪患者無眩暈發作,無其他不適。
孤立性眩暈多見于前庭周圍性疾病。但后循環缺血亦可導致中樞性孤立性眩暈,臨床上表現只有眩暈、嘔吐,而無腦干、小腦癥狀及顱神經癥狀(不包括耳蝸癥狀)[1-2]。中樞性孤立性眩暈發作可呈持續性、短暫性、位置性發作,在診斷中很容易誤診。
本例患者發病僅表現眩暈,不伴有其他癥狀,眩暈呈持續性,為急性前庭綜合征,主要需鑒別前庭神經元炎和后循環梗死?;颊叱踉\時應仔細觀察眼震形式,如果眼震方向變化,且眼震固視抑制失敗,配合跟蹤及掃視異常等多提示中樞性損害,而甩頭試驗陽性多提示前庭周圍性損害[3-5]。該患者頭右傾斜及眼球共軛扭轉,提示眼偏斜反應(ocular tilt reaction,OTR)陽性,OTR陽性周圍及中樞損害均可見,但如果配合甩頭試驗及眼震的觀察,診斷后循環梗死的敏感性及特異性可達到95%以上[6]。如果沒有進行上述??撇轶w很容易誤診為急性周圍性眩暈,加之頭顱CT對后循環梗死不敏感則更易漏診,導致惡性眩暈不能被及時識別。
本患者眩暈持續一周時間無明顯緩解,出現復視,查體有右眼外展欠充分,考慮展神經核受累,右側周圍性面癱提示面神經核受累,右耳感音神經性耳聾提示右側耳蝸神經受累,后病情進展出現多顱神經核受累,臨床較少見,需與腦橋小腦腳占位、脫髓鞘疾病等鑒別。結合患者頭顱MRI及血管方面的檢查,加之患者有多重腦血管病危險因素,腦梗死能夠明確診斷。血管定位考慮為小腦前下動脈。臨床上孤立性眩暈多為小腦后下動脈,而小腦前下動脈少見,因為小腦前下動脈起源于基底動脈,主要供應小腦下部前側,發出小支供應腦橋下1/3和延髓上部外側,遠端分支血管供應內耳及前庭神經,因此該部位損害臨床多數出現眩暈伴有單側聽力下降(耳蝸缺血)[7]。該患者頭顱MRI證實了梗死位于腦橋被蓋部。病灶較小,考慮開始時只有前庭神經核受累,與Hyun-Ah Kim[8]報道的小腦前下動脈受累導致的孤立性眩暈病例一致。
本例患者基底動脈無明顯狹窄,考慮病因分型為穿支動脈病變。頭頸CTA提示右側椎動脈開口處重度狹窄,考慮與此次責任病變無明確相關,但因狹窄較重,仍建議介入科進一步診治。
總之,以孤立性眩暈起病,病情逐漸進展導致多顱神經核受累,且為小腦前下動脈供血區的患者在臨床較少見,診斷中應重視問診及查體,如果有多重腦血管病危險因素,伴有一些能夠提示中樞受損的前庭眼動方面的檢查異常,則需高度重視,避免漏診中樞性孤立性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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