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薩 遺憾的傳奇

劉耀

講述馬薩的故事，也為巴西人送上最美好的祝福。2016年11月13日，F1大獎賽巴西站的較量在英特拉格斯賽道的磅礴大雨中激烈進行。英國人漢密爾頓亮出大師級的控場能力和穩健的駕駛風格，向自己的第一個巴西站冠軍穩步前進。荷蘭小將維斯塔潘在雨戰中展現出驚人的操控技巧，用一次次超車提升自己的排名。在比賽的中部集團還有一位焦點車手，這就是效力于威廉姆斯車隊的本土車手馬薩，由于在9月中旬的意大利站宣布了自己年末退役的決定，此時的馬薩正進行在家鄉的告別演出。

車迷希望這場在大雨中進行的比賽能夠平安結束，馬薩的家鄉謝幕站能夠順利。但天不遂人愿，就在比賽進行到第47圈時，現場發生意外，馬薩的威廉姆斯賽車在維修區通道附近軋上水坑，賽車打轉，一頭撞上護墻，損毀十分嚴重，他的家鄉告別戰只能在遺憾和苦澀中畫上句號。當馬薩走出賽車后，車迷為這位民族英雄獻上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馬薩的家人、摯友、車隊的技師在維修通道兩側自發為巴西人送上感謝與擁抱，令人久久不能忘懷。

許多人說，2016年巴西站那令人動容的5分鐘仿佛是巴西人職業生涯的縮影。多年來忠誠無悔，盡職盡責，遺憾悲情，受到車迷的尊重與愛戴。這就是馬薩，一位十幾年職業生涯中無怨無悔的車手，一位有過高峰與低谷卻永不放棄的車手，一位雖然榮譽不多，但受人愛戴的車手。如今，2017賽季已經結束，馬薩在走過15個春秋冬夏，參與了272場比賽之后功成身退。

一鳴驚人

馬薩1981年4月25日生于巴西圣保羅，8歲時開始參加卡丁車比賽。對于志在成為優秀車手的孩童來說，起步已經算晚。在同齡小伙伴中，馬薩的駕車天賦算不上出色，這為他的職業發展出了不小的難題。一般車手在卡丁車賽事中打拼，最多不過四五年，馬薩直到15歲時，才成為卡丁車世界賽事冠軍，摸爬滾打與磨礪足足花了7年。

也許是知道自己的車手夢想時不我待，也許是長時間夯實基礎收到奇效，就在很多人因為他年紀偏大、起步較晚，對他的未來看衰時，馬薩突飛猛進，用最短的時間在各項賽事中證明自己。2001年獲得歐洲F3000錦標賽冠軍后，年僅20歲的馬薩幾乎已經叩開F1之門。從卡丁車冠軍到準F1車手，他只用了5年。

2002年，馬薩進入F1車壇，成為當賽季最年輕的車手。運營索伯車隊20多年的皮特·索伯發現了馬薩，將之帶入圍場。他非常善于發現好苗子，2001賽季前發現了萊科寧，并在這名芬蘭車手的新秀賽季給予充分信任。一年之后，馬薩站在了和萊科寧當時一樣的位置上。同樣是索伯車隊，同樣是超級新秀，馬薩能給車隊乃至整個F1車壇帶來驚喜嗎？答案是肯定的！賽季第二站，馬薩在吉隆坡獲得F1生涯的首個積分。在隨后的西班牙站，馬薩拿下第五名，第二次獲得積分。全年賽事結束時，馬薩以4個積分排在積分榜第十三位。

那一年，他還獲得過三個第七名和一個第八名，在法拉利一統天下的時代，一位駕駛中游車隊賽車的新秀車手有如此表現，實屬不易。

2003賽季，索伯車隊做出人員調整，德國人海菲爾德與老將弗倫岑披掛上陣，馬薩失去了正選車手位置。他沒閑著，受惠于索伯車隊與法拉利車隊的深度合作，馬薩在那一年成為法拉利車隊的試車手，第一次披上了那身許多人夢寐以求的紅色戰衣。他有幸與F1世界頂級二人組舒馬赫、巴里切羅一同工作，跟隨法拉利車隊比賽，與車隊技師和車手探討賽車調校。多年后再次談論那段試車手歲月時，他的言語中充滿了感激和滿足：“正是那段試車手的日子成就了現在的我，也讓我在那個年齡看到了很多別人無法看到的東西，那是天賜的機會和難得的成長。”

2004和2005兩個賽季，馬薩回到索伯車隊，成為正選車手，與他搭檔的分別是意大利人費斯切拉和1997年世界冠軍、加拿大人維倫紐夫。作為中游車隊的車手，馬薩表現穩定，經常能夠殺入積分區，甚至在2005賽季加拿大站中獲得第四，這是馬薩在索伯車隊的最佳名次，也是索伯車隊2006年被寶馬收購之前的最佳名次。除了成績上的進步，2005賽季末，一個改變馬薩終生的決定與機會悄然來臨。

躍馬揚鞭

2005賽季結束后，隨著巴西人巴里切羅提前與法拉利車隊解約，同樣來自巴西的馬薩成為最佳替代人選。2006年，馬薩加盟法拉利，與他搭檔的是車王邁克爾·舒馬赫。最好的年華，最棒的隊友，馬薩職業生涯的新篇章終于來了。

馬薩第一次出戰就搶下第二發車順位，為世界冠軍隊友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持。雖然因為一個失誤最終無緣積分，但他的自信心越發強大，圣馬力諾伊莫拉賽道的第一次登臺，伊斯坦布爾的第一場勝利，巴西站的榮耀加身和頂禮膜拜，都是對馬薩2006賽季表現的最好詮釋和褒獎。賽季結束時，馬薩拿下80個積分，緊隨當年的爭冠二人組阿隆索與舒馬赫，獲得年度第三。巴西站的勝利尤其值得一提，馬薩在比賽中一路領跑，在家鄉父老面前摘下巴西站冠軍，成為自1993年的塞納之后第一位本土奪冠的車手。奪冠后的馬薩振臂高呼，身披國旗駕駛賽車繞場一周，這經典的畫面讓車迷們仿佛回到了1993年車神塞納附體。

2006賽季結束后，舒馬赫第一次退役，馬薩迎來新隊友萊科寧。這個賽季，他表現穩定，全年拿下94分和三個分站冠軍，在車手積分榜上排名第四。最重要的是因為馬薩在年度收官戰巴西站中策略讓車，隊友萊科寧才完成逆轉，收獲車手總冠軍。雖然無緣巴西站兩連冠，但馬薩以車隊大局為重的行為和心態令人尊敬，也為車隊2007賽季的成功立下功勞。這年，馬薩走進婚姻的殿堂，事業與愛情雙豐收。endprint

2008賽季的總冠軍懸念像上賽季一樣，保留到年度最后一站才揭曉。這是法拉利與邁凱倫的對決，這次法拉利保的是馬薩，對手是英國人漢密爾頓。馬薩的表現先抑后揚，賽季初在澳大利亞和馬來西亞經歷了連續兩次退賽，但此后競技狀態越來越好，最終拿下6場勝利，史無前例地成為土耳其大獎賽的三冠王，“土霸王”的外號因此傳開。在收官戰之前，積分落后的馬薩想加冕年度車手王，不僅要拿下最后一站冠軍，還要祈禱漢密爾頓在第五名之后完賽，條件相當苛刻，但他并沒有放棄哪怕一絲的爭冠希望。

巴西大獎賽前70圈的比賽中，勝利的天平似乎朝著對馬薩有利的方向傾斜。直到最后一圈，處于第五位的豐田車手格洛克因為沒更換雨胎，圈速比其他車手大概要慢30秒。漢密爾頓在倒數第二個彎角超過格洛克。此時，第一個沖線的馬薩還沉浸在忘我的慶祝之中，法拉利工作人員也相信馬薩就是2008年世界冠軍。等漢密爾頓沖線翻盤后，法拉利傻了眼，馬薩的世界冠軍感覺也只體會了10秒鐘。這是他職業生涯最高光也最悲情的時刻。他哭著向車隊說“謝謝”，工程師斯梅德利回以“我無論如何都為你驕傲”，人們都淚目了。這一幕成了F1歷史上最經典的畫面之一，也成了馬薩職業生涯的縮影。人們常說，悲情英雄更值得尊重和愛戴，這話用在2008年的馬薩身上恰如其分。

生死時刻

2009賽季，F1迎來規則的大改，布朗GP和紅牛車隊異軍突起，法拉利全新的F60賽車卻疲軟，前半賽季幾乎沒有任何競爭力。馬薩僅在德國站登上過領獎臺。

匈牙利站是F1夏休期之前的最后一場較量，那個周末是馬薩職業生涯最黑暗的三天。第二節排位賽中，他正在做飛馳圈，不巧被身前布朗GP車手巴里切羅掉落的賽車彈簧擊中。這個彈簧重達800克，馬薩當即失去意識，賽車高速撞上防護墻。他的頭盔被擊穿，臉部血流不止。及時的搶救讓馬薩保住了性命，但傷勢過重，錯過了2009賽季剩余的全部比賽。重傷休賽，馬薩與太太的愛情結晶來到人間，他成了父親。從少年到中年，從丈夫到父親，28歲的馬薩人生完整了。

2010賽季，馬薩傷愈復出，迎來了在法拉利的第三位世界冠軍隊友阿隆索，他的綠葉篇章正式開始。此后的4年，馬薩大都被車隊當做2號車手，雖然狀態下滑，登臺機會寥寥，但他說：“我只要在車隊一天，就會為車隊奉獻全部。”因為這句話，馬薩被許多車迷稱為最忠誠的車手。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2013賽季末，法拉利車隊宣布不與馬薩續約，新賽季啟用萊科寧和阿隆索的全新車手組合。即使千萬分不舍，馬薩8年的法拉利生涯還是在遺憾和不甘中畫上了一個不太圓滿的句號。

離開法拉利后，人們猜測馬薩會就此告別F1賽場，逐漸被淡忘，甚至直接退役。但倔強的馬薩對命運說“不”，他以豐富的經驗得到威廉姆斯車隊的青睞。這是馬薩職業生涯的最后一站，藍白色的威廉姆斯賽車見證了他在F1最后的輝煌和最感人的告別。

2014賽季，馬薩先后與芬蘭人博塔斯和加拿大人斯托爾成為隊友。轉會伊始，許多人質疑30多歲的馬薩“尚能飯否”，也對威廉姆斯這支私人車隊的實力持懷疑態度。馬薩用實際行動作出反擊，在效力威廉姆斯的幾年中，他經常進入積分區完賽，甚至還能幾次登上領獎臺和前排起步。正如斯梅德利和馬薩的年輕隊友斯托爾所言，他保持著很好的競技狀態，依舊比大多數車手跑得出色，無論車隊還是斯托爾現在的成功，都要歸功于馬薩辛勤的付出，對斯托爾來說，他亦師亦友；對車隊來說，他是不可磨滅的功勛車手。

在完成了2017賽季的“救火”任務后，馬薩在巴西站前再次宣布了退役的決定，這次似乎再也不會回來了。人們內心已經平靜很多，畢竟在這15年間，這個和藹可親的巴西人帶來了太多的驚喜與感動，那些經典的瞬間和語言都會永遠留在人們內心深處。正如馬薩在巴西站沖線后，他的兒子在鏡頭前所說，“我為爸爸自豪，無論你走到哪里，我都會支持你”。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