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俊新
(中國人民大學,北京 100872)
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已經成為了新時期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這意味著“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已經成為影響我國社會進一步發展的重要制約因素。本文對產業充分發展和區域平衡發展之間的關系進行分析,試圖回答一個問題:從經濟理論的角度來看,隨著產業發展和收入提高,中國經濟如何在產業充分發展和區域平衡發展之間取得協調。
首先我們從經濟學理論角度,分析導致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的主要原因。根據經濟學理論,經濟活動區域分布不平衡的根本原因是規模經濟現象。簡單來說,就是當某些產業的邊際擴張成本會隨著產業規模的擴大而不斷降低時,這些產業就會傾向于聚集在一小片區域中,形成區域產業集群。如果發生這些聚集傾向的產業規模很大,我們將看到各種經濟要素和經濟活動在一小片區域中的高度集中,區域經濟不平衡現象就隨之出現。
那么,到底哪些產業會具有規模經濟現象和產業集聚傾向,而哪些產業不具備呢?下面按照規模經濟效應的大小把整個經濟分為三類行業:
第一類是非規模經濟行業,包括農業、作坊式的手工業以及一般服務業(如餐飲住宿、居民服務等)。這些行業的共同特點是其產品生產沒有規模經濟效應,邊際生產成本不隨生產規模擴大而下降。一般而言,這一類行業的產出跟投入的要素數量成正比,即在土地、勞動力、資本等要素上面的投入增加多少倍,產出就增加多少倍,或者用經濟學術語來說就是符合“規模報酬不變”的特征。對于這些行業來說,在一塊土地上集中生產不會帶來額外的產出,反而還會因為擁擠而導致效率下降,所以這類行業不會產生區域集中現象。當一個經濟體中的主體產業是這些產業時,經濟區域發展基本上是平衡的。
第二類行業具有一定的規模經濟性,但規模經濟效應要小于后面將提到的第三類行業,主要代表是現代制造業(相對于作坊式的制造業而言)。雖然產生規模經濟效應的途徑有所不同,但現代制造業在不同程度上都具有一定的規模經濟性。比如電子產品行業產生規模經濟效應的主要途徑是上下游廠商之間的供應鏈外溢效應,鋼鐵行業產生規模經濟的主要途徑是大型高爐帶來的效率提升,汽車行業產生規模經濟的主要途徑是大規模生產對研發成本的攤銷,等等。因為具有規模經濟效應,這些產業往往會集中在一小片區域中,形成產業集群。而如果產品終端市場高度集中的話,這種產業集群的規模就會更大。當一個經濟中的主導產業為現代制造業時,一般來說經濟發展會集中于部分地區,經濟區域發展出現一定的不平衡。
但是,這些產業的發展對自然資源依然有一定的依賴性,生產規模過大以后,依然會導致擁擠和生產成本上升,所以雖然經濟活動的集中程度要大大高于第一類產業,但并不能完全形成“贏者通吃”的局面。
第三類行業具有很強的規模經濟性,主要代表是在信息革命后產生或者改造的產業,包括互聯網產業、金融業、媒體和電影等文化產業等等。這一類行業最大的特點是邊際生產成本無限接近于零,而且還有很強的網絡外部性,因此能產生強大的馬太效應,最后形成贏者通吃的局面。比如在搜索引擎領域,一家公司一旦獲得優勢,用戶通過它就能獲得最佳搜索結果,那么用戶將傾向于只使用該公司的服務;另一方面,更多用戶的使用可以為該公司搜集更多信息,從而進一步提高該公司的服務質量。又比如在金融行業,為什么美國能形成全世界最大規模的金融市場并遠遠領先其他國家呢?這一方面是因為美國的經濟規模大,金融市場需求多;另一方面還跟前面搜索引擎的例子有相似之處,即一旦美國建立了一個大規模的金融市場并成為全世界交易規模最大、交易成本最低的市場以后,交易者都喜歡來到這里,因為在這里可以用最低的成本進行交易并有足夠多的品種供其分散風險。因此,在資本全球化的時代,金融業也會出現贏家通吃的局面。理論上,如果允許證券市場之間進行完全的自由競爭,在資本和信息流動成本很低的現代經濟中,最后有可能全世界只會剩下唯一一個金融市場。現實中,我們也可以發現,從全球來看,不管是互聯網產業還是金融產業,它們都非常集中,區域集中程度要遠遠高于制造業。因此,當一個經濟中的主導行業為這些“贏家通吃”的行業時,經濟活動可能最后只會集中在一兩個超級贏家區域,不同區域間的經濟發展可能出現嚴重不平衡。
這一部分我們利用上述產業特征分類,并結合中國經濟的兩大特征——(1)超大規模的開放經濟體,(2)迅速提升的收入水平和需求結構——來看看產業發展如何塑造了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經濟區域布局。
1978年以來,整體來看,中國經濟的區域分布大致上是一個不斷集中的過程,直到最近十年這一過程才得到了逆轉,經濟活動開始趨于平衡分布。也就是說,經濟發展的區域不平衡問題在改革開放以來的大部分時間里是不斷惡化的,直到最近才得到改善。那么是哪些因素導致了這一變化呢?這一變化跟產業發展之間有何種關系呢?
首先分析經濟活動不斷集中的進程。改革開放以來,一方面憑借計劃經濟時代積累的產業基礎和龐大的熟練勞動力隊伍,另一方面借助大規模吸引外資,中國在制造業領域發展迅速。尤其在入世以后,很多具有規模經濟效應的制造業產業在中國得到了長足發展。以電子行業為例,當某幾家電子廠商開始在深圳和蘇州落戶以后,跟這些企業供應鏈相關的上下游企業都會搬到深圳和蘇州的周邊,最終在這兩個地區形成規模龐大的電子產業集群。改革開放以來,尤其是2001年加入WТО以后,規模龐大的產業集群在中國東部地區到處開花。加上從中央到地方各級政府都紛紛采用的增長極理論實踐(把資源高度集中于少數區域優先發展) ,①當制造業成為主導產業時,不少經濟學家也主張采用增長極理論指導政策實踐(如增長極理論的提出者——法國經濟學家佩魯);這一理論中所包含的規模經濟效應和經濟發展之間的關系,后來被美國經濟學家克魯格曼等人進行了規范化和模型化,這些成果使克魯格曼獲得了諾貝爾經濟學獎。以及我國制造業高度依賴國際市場,最終使得中國的區域經濟發展出現了嚴重的不平衡現象。從經濟學理論的角度來看,具有規模經濟性的制造業成為了這一階段的主導發展產業是重要原因。
但是,這種發展模式在2007年以后遇到了瓶頸,并出現了區域經濟趨向平衡發展的新局面。在這個轉變中,中國經濟的兩大特征——超大規模和需求結構迅速升級——均起到了作用。
首先是超大規模帶來的影響。隨著中國這一超大規模經濟體加入國際貿易體系之中,很快國際市場就感受到了巨大沖擊。中國在世界貨物出口市場中的份額從2000年的不到4%迅速上升到2008年的接近9%,到了2015年達到了13.9%。中國在很多產業上都成為了最大的出口國和進口國。當中國成為鐵礦石的最大進口國和襯衣的最大出口國后,就出現了“中國賣什么什么就便宜,中國買什么什么就貴”的困境。這種現象在經濟學理論中叫做貿易條件惡化。從2000年到2011年,中國貿易條件惡化了21%,也就是說,同樣的進口和出口數量,我們從中所獲得的收益降低了21%,這是一個巨大的福利損失。與此同時,中國的低價出口還被貿易伙伴用傾銷、不公平貿易等理由進行抵制。貿易條件的惡化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制造業的規模經濟效應,發展到一定程度以后,我們就發現,繼續發展出口導向的制造業可能不劃算了。所以我們可以看到,這幾年中國經濟區域布局一個很重要的趨勢就是,原來沿海地區很多以出口為導向的行業,現在因為貿易條件惡化和生產成本上升,處境艱難。于是部分產業開始轉向內需,如果是以內需為導向,布局就要更多的考慮終端市場,因此就不會再像原來那樣密集分布在沿海地區。這是我們看到的第一個趨勢。
其次是迅速升級的需求結構所帶來的影響。隨著制造業發展基本滿足了人民群眾對工業品數量的要求,更多的需求開始轉向服務業。中國經濟結構開始從制造業向一般服務業轉變。正如前面所分析的那樣,一般服務業沒有規模經濟效應,區域分布更為均衡,所以隨著經濟發展中一般服務業所占比重提高,中國經濟的區域發展也更趨于平衡。這是我們看到的第二個趨勢。
在未來一段時間里,隨著中國制造業占GDР比重持續下降,一般服務業占GDР的比重將上升;加上經濟發展更多依賴內需,貿易占GDР比重也會持續下降;上述趨勢結合起來,使得我們有理由對未來一段時間中國區域經濟實現更平衡的發展保持一個樂觀的態度。
這一部分我們著重討論未來中國經濟進一步充分發展所可能遇到的產業結構問題,這部分仍然結合前述中國經濟的兩大特征來展開。
首先是超大經濟規模帶來的影響。雖然超大經濟規模使得中國在貨物貿易上受到貿易條件惡化的不利影響,但是超大經濟規模也會帶來其他好處,體現在兩個方面。第一是在貿易方面。前面提到,因為經濟規模太大,所以在貨物貿易上遇到了貿易條件惡化問題,進一步充分發展不能再依靠貨物貿易了。但是經濟規模大是否就沒有好處了呢?當然不是。市場規模大對服務貿易是有好處的。以金融行業為例,如果金融市場規模越大,就意味著在這個市場里交易成本越低,風險分散越容易,大家就越喜歡到這個市場進行交易。市場參與者越多,成本繼續降低,風險分散能力進一步增強,這個市場于是不僅可以吸引國內資金,還可以吸引到國際市場資金,最后就形成了金融服務貿易的出口。同樣的道理也適用于類似的其他現代服務業。第二是在創新方面。隨著中國在很多領域都開始成為全世界最大的市場,創新的收益就會上升,從而使得創新變得更有吸引力。比如中國已經是世界上最大的智能手機市場,那么在跟智能手機相關的服務上進行的任何一個微小創新都能憑借中國的龐大市場規模獲得較大收益,因此即使很微小的創新都能在中國市場上創造出利潤,從而使創新得以實現。科技創新的歷史告訴我們,所有大的創新都是由小的創新累計起來的,隨著中國市場上小創新的不斷增加,在中國實現全面創新的可能性就越來越大。
其次是快速升級的需求帶來的影響。隨著一般服務和制造品需求的滿足,人們的需求將更多轉向文化、教育、健康等服務業。此外,中國居民的高儲蓄帶來了大量的存量資產,隨著存量資產的不斷增加,肩負著為存量資產提高配置效率這一使命的金融業在整體經濟中也必然會越來越重要。
為了下一步更加充分的發展,中國經濟必須在上述現代服務產業的發展上取得突破,這也意味著我們要破除很多制度上的約束。比如我們期待,隨著中國將來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以后,中國的金融市場也要成為全世界最大的金融市場,并可以向全世界出口金融服務。但我們必須看到,在樂觀態度和未來潛力面前,部分現代服務業目前在中國的發展已經出現了問題。以金融行業為例,中國金融業占GDР比重2016年達到了8.3%,比美國2016年7.5%的數字還高。這是一個讓人費解的數字,美國的金融業是為全世界服務,中國金融業基本上只為國內服務,但中國的金融業占比居然高于美國。原因是什么?肯定是我們的金融業出現了一些畸形發展。事實上,按照國民經濟核算中對金融業GDР的統計定義,這個占比越高,說明金融業需要從整體經濟的資金分配過程中分得更多的利益,這個數字高并非說明中國金融業的強大,而恰恰是反映了中國金融業的效率低下。
總而言之,中國經濟的特征意味著在2020年實現全面小康和2030年前后成為世界最大經濟體以后,中國經濟必須轉向發展現代服務業,而且我們必須從現在開始就破除各種障礙,為十年以后現代服務業的快速發展打下基礎。
對于大國來說,經濟區域平衡的發展演變會經歷哪些階段呢?我們比較一下主要大國經濟發展階段的重要節點。
第一,國內經濟結構的轉折點。我們以制造業占GDР比重達到頂點來衡量。達到這個拐點以后,經濟需求開始從實物經濟轉向服務經濟。美國1953年這一比重達到頂點,日本是1970年達到頂點,中國已經在2006年達到頂點。過去的十年里,中國已經開始從制造業向服務業轉型,而且轉型速度很快。
第二,全球經濟地位上的轉折點。我們以經濟規模全球占比來衡量。美國在二戰剛結束時達到頂峰并一直保持世界領先地位。日本則是在1990年前后達到頂峰。對于中國,不同預測的結果雖然有一些差異,但基本上認為中國在5-10年以后會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
國內經濟結構的轉折點意味著國內區域平衡的不斷改善,日本和美國在這一轉折點以后都迎來了區域經濟相對平衡發展和區域矛盾較少的階段。中國在2006年以后也進入了這一階段。這對希望實現區域平衡發展的我們來說是一個好消息。
在全球經濟地位的轉折點前后,美國和日本的反應有較大的差異。美國憑借著全球最大經濟體的地位在金融業、信息技術、文化等全球性的現代服務產業上占據重要地位。但是隨著這些產業的發展以及制造業的逐步空心化,美國經濟的區域不平衡問題逐漸加重。日本雖然在1990年前后金融業等現代服務業的發展一度繁榮(日本金融業占GDР比重在1990年前后跟美國相差不多,現在則大大落后于美國),但并沒有持續發展。雖然日本經濟也因此一直無法向上突破,但日本國內經濟區域發展不平衡問題的嚴重程度也低于美國。
中國將來在全球經濟地位上取得轉折點以后,如果我們能夠實現第三部分的愿景,破除各種障礙實現現代服務業的快速發展,這些產業將成為中國經濟持續發展的重要助力。那么,這種發展又會對經濟區域平衡帶來什么影響呢?如前所述,現代服務業具有比制造業更強的規模經濟效應,因此也會使得區域不平衡問題更為嚴重。當現代服務業在將來成為經濟發展的主導行業后,區域不平衡發展問題可能會重新困擾中國經濟,而且這次的困擾會比前一次更為棘手。
美國和英國是現代服務業發展最好的兩個經濟體,也正是這兩個經濟體,在經歷了長期的經濟繁榮以后(在西方發達經濟體中,這兩個國家1980年代以后的經濟增長率名列前茅),最近紛紛出現了嚴重的社會割裂問題。實際上,這一割裂正好體現了過去三十年這兩個國家的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問題。部分地區在過去三十年的現代服務業發展所帶來的經濟繁榮中高度受益,成為大贏家。比如英國倫敦作為歐洲乃至全球的金融中心而大大受益,美國東北部地區作為全球的金融中心和文化中心而受益,美國加州作為全球的信息技術中心而受益。與此同時,這兩個國家的很多區域則在經濟增長中逐步被邊緣化,不但沒有享受到現代服務業的繁榮,而且還在傳統行業的衰退中日益凋零。巧合的是,不管是英國的退歐公投還是美國的2016總統大選,基本上形成了50%的人和另外50%的人在利益訴求上幾乎完全相對,這樣的利益格局意味著任何一項改革都很容易成為否決政治的犧牲品而難以推動。
而之所以陷入這一困境,筆者認為跟制定經濟政策所依賴的經濟理論有關。長期以來,影響經濟決策的大部分經濟理論模型會假設產業發展完全沒有規模經濟,給出的相應政策建議因此也往往會只強調整體經濟增長而忽略區域發展不平衡問題。這種政策長期實施的后果是區域發展的逐漸割裂,最后釀成了嚴重的政治后果。當前,經濟學理論界一直關注的一個問題是,當面臨知識外溢性或者其他外部性而導致的規模經濟效應時,應該如何處理收入分配問題。當然,美國經濟學理論界關注這個問題的視角是:當中國因為獲得外界知識的助力而獲得快速發展后,應該把自己經濟收益的一部分以知識付費的方式返還給美國,否則就是不公平貿易。實際上,在美國國內的情況是,正是非中心地區為中心地區的這些現代服務業慷慨付費后,導致了區域不平衡的加劇和政治割裂。因此,怎么創建一個更加可持續的現代服務業收益再分配體系,其實是西方國家正在面臨的重要問題。而在不遠的將來,甚至是在當下的中國區域矛盾中,這一問題也已經或即將成為中國決策者所必須面對的問題。我們期待中國的相關實踐在這方面能夠找出一條道路,這也將是中國經濟對全世界的經濟學理論和實踐做出的重大貢獻。
不同產業具有不同的規模經濟效應,當經濟發展中占據主導地位的是那些規模經濟效應較大的產業時,將會導致區域發展不平衡問題。農業、一般服務業和小規模制造業不具備規模經濟性,傾向于在區域間均衡分布;現代制造業具有一定的規模經濟性,傾向于在部分地區形成產業集群;現代服務業具有很強的規模經濟性,傾向于集中在極少的幾個超級贏家區域。
中國經濟的兩大特點——超大規模開放型經濟體和迅速升級的需求結構,與產業發展階段結合在一起,決定了中國的區域發展不平衡現象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改革開放以來,制造業的產業集聚和出口導向型發展模式使經濟活動向東部地區集聚。這一趨勢持續到2006年前后。中國經濟的超大規模特征使得中國的貨物貿易收益不斷下降,中國經濟從依靠出口轉向依靠內需;中國居民的需求從現代制造業產品開始更多轉向一般服務業;上述兩個變化使中國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的趨勢在最近十年得到逆轉,而且隨著上述兩個趨勢在未來一段時間的持續,中國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局面將會持續改善。
展望未來,中國經濟更充分的發展離不開現代服務業的發展,而隨著現代服務業在將來成為中國經濟發展的主導力量,區域不平衡發展問題在不久的將來可能會重新困擾中國經濟。要解決現代服務業發展和區域不平衡之間的矛盾,我們必須借鑒英美兩國的教訓,未雨綢繆,一方面防止現代制造業和一般服務業等傳統行業的空心化,另一方面創建一個更加可持續的現代服務業收益再分配體系。
現在有一些觀點認為,只要實現了充分發展以后,所有的不平衡發展問題就都解決了。本文分析了產業充分發展和區域經濟不平衡發展之間的關系,發現如果我們沒有做好準備,產業的充分發展并不必然解決區域發展不平衡的問題。每一階段的充分發展都會帶來新的階段性問題,只有未雨綢繆、立足長遠,才能讓我們在未來更好應對這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