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可
老黃是我,老老黃是我初中的班主任。
親近的朋友習慣叫我老黃,恰巧班主任也姓黃,我們便打趣地稱他為老老黃。
老老黃是一位比“70后”還像“70后”的“80后”男青年,一是因為他的肚子一直圓滾滾的,很像懷了5個月的身孕,因此他的著裝也一直很正式,夏天是襯衫,秋天是西裝,冬天是皮襖;另一個原因便是他的聲音,老老黃的嘴唇很薄,但聲音卻極有厚度,洪亮而有磁性,說起話來鏗鏘有力,頗有點兒美聲的感覺。
作為一名“永遠忠誠為你們服務的工作者”——當然,這只是他自己的說法——老老黃不說話的時候,怎么看都不像一位“傳道受業解惑”的老師,用他最愛的本山大爺的臺詞來說,是“腦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伙夫”的類型。但話說回來,老老黃的確是一位與眾不同的老師。
每次上課老老黃都會提前到教室,那時上課還需要帶筆記本電腦,他總是先調整課件,再更換電腦桌面,偶爾還會放上幾篇自己寫的文章。這些他都讓我們看見,吊著我們的胃口,因而老老黃一到,整個班的吵鬧聲都小了許多。
老老黃上課從來不用網上下載的課件,而是親力親為,他還會在自己制作的課件中寫上名字和日期,他知道這樣一來我們便不忍心辜負他的苦心,接下來整節課都會認真聽講。老老黃的課件沒有花哨的背景,只有單調的背景圖和充滿班主任風格的文字,但在我們眼里卻十分耐看。上課鈴響后,他便開始上課。那時多媒體的遙控器還兼有擴音功能,一不留神他便會突然出現在旁邊,冷不丁地把遙控器遞到你嘴邊:“來,××同學,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然后通過講臺邊的音響,連那句結結巴巴的“我不知道”的音量都被放大了好幾倍。正因為這樣,老老黃的課上我們絕不敢有絲毫懈怠。事實上,老老黃的課也講得十分生動,講到起勁的地方,他還會“手腳并用”。
對這位動如脫兔、“暗箭難防”的班主任,我們與其說是“敬佩”,倒不如說是“敬畏”。
從早晨睜開眼睛到晚上宿舍熄燈,我們一天的緊迫感絕不亞于軍訓。即使在寒冷的冬天,我們也要在早晨六點二十前趕到操場。那時的月亮還掛在灰蒙蒙的天上,呼嘯的冷風把我們的臉刮得通紅。其實,來得最早的不是我們,而是老老黃。一到操場,遠遠地就能看見老老黃搓著手在操場上跑步,冷風摩挲著他的皮襖。這樣的晨跑,持續了整整三年。
老老黃就是這樣,永遠都保持著一腔熱血,無論對他的學生,還是對我們的祖國。
老老黃創下的最高紀錄是一節課只講了兩道題,一道是詞語題,一道是病句題,只因其中一句涉及世界局勢的內容,他便滔滔不絕地講開來。他的聲音雄渾有力,言語中透著激奮和驕傲。突然想起中考前夕周一的升旗儀式,大家都在抓緊時間復習,老老黃卻訓斥我們:“國旗升起時,無論你在干什么都要立正注目!國歌要唱得大聲!這是一個肅穆的儀式。”
是呀,這是一個肅穆的儀式。此后,升旗儀式上再也沒有人干其他事情了。
老老黃經常調侃自己是“老男人”,在我們的記憶里他也確實夠“老”了,因為有太多太多印象深刻的畫面:有行云流水鼓舞人心的講話,有語重心長孜孜不倦的教誨,還有豐富生動天馬行空的課堂……老老黃用言傳身教詮釋了兩種寶貴的品質——自覺的習慣和赤子之心。從他身上,我能感受到一種深沉的愛,該怎樣形容呢,有點兒如父親一般的沉默或內心溢滿卻無法說出口的期待,還有點兒如忘年交一般的平等或永遠站在你身后來自長者兼朋友的篤定。
我想,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這樣一位熱血沸騰的老師。
佳作點評
木茂思根,飲水思源。憶往昔求學歲月,念恩師殷殷關懷。本文開篇簡介恩師名由,后只三五筆便使人物形象躍然紙上。正文擇己印象至深的二三事以記:先寫“語文老師”教學用心認真,與眾不同,再敘“班主任”言傳身教,諄諄教導。文末直抒胸臆,師生間深沉的愛令人動容。全文以事寫人,刻畫立體;以情動人,平實出奇。讀之如品香茗,似飲甘醇。
(滕梅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