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香·留白

年末，各種邀請接踵而至，朋友圈里也是各路英雄在曬各界盛況，這世界一派的繁榮，每個人都在用各種方式證明自己的存在，在自己愿意出現的舞臺出現自己。當然也有任何場合都不出現的高人，早已隱退江湖，江湖依舊傳說他；還有真找了一處山野隱遁的高人，只是朋友圈里常會見他東籬把酒黃昏后的場景，令人心羨不已。

不是高人，就做不了高人的事，在滾滾紅塵里，每個人貌似身不由己被外界各種力量揚起的塵埃，其實各自心里都有各自的安放，不說，都明白。許多的理由只是借口，接不接受安排，絕對每個人心里都有譜，所以，有好心的邀約，便有心悅或無奈。比如，月初，一個小朋友很慎重地發來消息，建議我去看一位老師的畫展，小朋友說：您去，您一定喜歡。我怕喧囂，凡上了十個人的聚會，我都會選擇去或不去，到了一定的生命階段，總覺得聚合著與自己無關的氣息，本身就是一種消耗。一輛跑了幾十萬公里的車，還裝得滿當當的顛簸，哪里消耗得起？所以，我沒有說去也沒有說不去，微信的信息太多了，晃個眼，就忘了。

傍晚時分，小朋友又發信息，沒有一句話，只是發來一些圖片，看得出來，是被他選擇性拍攝的各種場景，我匆匆過眼，被一個畫面觸碰了一下，半晌，我沒有再看別的信息。畫面的取景是一隅墻角，有一線光射過來，空蕩蕩地于一層灰跡上，隱隱地透出兩行偈子，偈子早已爛熟于心，可惜蒙塵已久，如此顯現，好似神一樣的手，把塵埃抹了去，透了這兩行，于空無一物間黑白分明地出來。

我決定去看看，我決定送一盒自己配伍的香與那位老師結個香緣，我想，那空無一物的空間，可以沒有任何種種，不可以沒有香。這念頭一動，便在一年里調和的眾多易香香方里去尋找，整個早上，我試品了諸多的香，聞到一款略帶清涼的香方，與古方中壽陽公主的梅香極其相似，第二次繼續盲品，居然兩次鎖定同一款，再看香彖，地山謙，謙香出現，象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我想，如此梅花清氣，應該就是這位老師的氣息。

在運用易香術的過程中，由不得你的不信，每個人都有一股神秘的氣息，不能僅用臭和香來分別，就好像這世上的人，你絕對不能僅用好人與壞人來分別一樣。香屬人身上的氣息直接可以演變成需要調和的香氣，這在香學調配實驗中，百試不爽。這一款謙香，緣于我的太極老師，她想于歲末配制一批香禮，專程請我配伍，和合出的謙香非常符合太極老師的氣質，有脫俗的清麗，聞之，首先是眼睛一亮，聞香變成了觀香，因為這份奇特，這一款香被我留了下來，這樣被我留下的香品有近百種，我時常穿梭于其間，體會每一個香屬人的氣息帶給我的啟迪，我用鼻子閱讀人生百態。

用易學配伍香品的過程中，領會易學的奧妙在六爻的變化中，沒有絕對的好與壞，哪怕是被人奉若至尊的“乾坤”卦，也有因至陽至陰而具有的偏過，周易好像辯證哲學最早的教科書，提示著萬物的轉換與變化，唯有這個謙卦，被清儒金蘭生如斯記錄：謙卦六爻皆吉，恕字終身可行。能得謙香的人，在我眼里是實實在在的謙謙君子，若這香氣能固態成形，我感覺應該是從香屬人的模子里刻出來的，那香味好像是從他們自身散發，組合成他們獨特的氣量，品味一次洗禮一次，從中閱讀一路而來的行徑，解讀所有的路過，去看所有的境況，如此這樣的和香，已然不僅圖個鼻息的舒服，更多成為一種滋養的需要。

最后決定用這款謙香結緣，是通過它遙品出來自不同維次的氣息，它不僅怡神清心，更于悠然間飄出柔軟的浩然正氣。以沉水、紫蘇、小茴、梅花腦、迷迭香等，加入今年明前的安吉白茶，微焙，自家園子里的新鮮桂花，已晾干，入石臼搗碎，調和煉蜜，成豆丸，封存一天，來不及窖藏，來不及寫香跋，來不及命名，急匆匆請自己敬重的師長轉呈，奉香時，見香瓶一直空白著，不知寫上什么文字，轉身間，決定予名留白。

我用謙香留白將素衣熏了一整夜，擇了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一個人靜悄悄地去看畫展，我想，在那黑白分明的空間里，是否有那么一絲清香，一直一直的存在呢？

念頭瞬息起伏，就這樣，謙香，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