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語料庫的動詞remain語義韻對比研究

曹 琳，程張根

（安徽商貿職業技術學院人文外語系，安徽蕪湖 241002）

“語義韻現象”由Sinclair〔1〕于1987年首次提出，而“語義韻”（semanticprosody）這一術語是由Louw〔2〕在一篇論文中首次正式運用。Sinclair和Louw等人認為，詞與詞之間的語義能相互感染。語義韻是意義由于其形式受到與之搭配的詞的影響而被傳染上相似的語義特征，自此以后語義韻這一術語在語料庫語言學領域被廣泛采用。Louw的定義強調的是語義搭配一致和語義韻的態度評價功能。Stubbs〔3〕從功能的角度將語義韻劃分為積極、中性和消極三類。積極語義韻指詞項的搭配詞多半具有積極的語義特點的詞語，消極語義韻的詞項所吸引的搭配詞幾乎具有鮮明的消極語義特點，而中性語義韻詞語呈現出錯綜的語義特點，既可與消極意義的詞項搭配，也可與積極意義的詞項共現，而且各自所占的比重沒有明顯高低。

國內外學者通過語料庫觀察、分析特定節點詞（塊）的語義韻研究頗豐，如Sinclair發現，break out，happen具有消極語義韻。Louw發現，end upVing，get oneself Ved有消極語義韻，build up有積極語義韻。Stubbs的研究表明，accost，cause有消極語義韻，而provide，career有積極語義韻。國內學者近年把語義韻研究重點轉向對比研究，即對比中國學習者與英語本族語者的使用差異，并探討背后的成因。衛乃興〔4〕比較了commit，effect，cause在英語本族語語料庫和中國學習者英語語料庫中的語義韻特征，發現學生英語中有大量中間語搭配實例，它們雖然符合語法規則，但是違背了搭配規約，語義韻較弱。馬拯〔5〕對比分析了happen使用差異，指出中國學習者未能把握該詞的消極語義韻特征。上述研究主要籠統探討某個詞項的語義韻，鮮有在區分類聯接的基礎上進行語義韻的深入對比研究。然而，研究語義韻離不開語法規則〔6〕，即對語義韻進行研究時要建立類聯接。

本研究借助中國學生英語口筆語語料庫（SWECCL）和第三代布朗家族CROWN語料庫，檢索和觀察高頻動詞remain的索引行，在建立類聯接的基礎上，逐項探索中國學習者和英語本族語者使用remain時在語義韻方面的差異。

一、研究設計

（一）研究問題

英語本族語者與中國學習者使用remain時在類聯接方面是否有差異？有哪些差異？

英語本族語者使用remain時，在不同類聯接中是否表現出不同的語義韻？中國學習者是否把握這些特征？

（二）語料來源

本研究中，本族語語料庫采用的是CROWN語料庫，該庫是布朗家族語料庫的新成員，由北京外國語大學中國外語教育研究中心的許家金和梁茂成牽頭組織建成，其取樣標準及語料規模與Brown和Frown完全一致，詞容為100萬左右，搜集語料來自美國2009年全年的英語出版物〔7〕。學習者語料庫采用中國學生英語口筆語語料庫SWECCL2.0（Spoken and Written English Corpus of Chinese Learners）的筆語子庫WECCL2.0，詞容約為100萬，語料采集于我國各種層次的高等院校英語專業及部分非英語專業限時及非限時作文（2003年至2007年），語料來源廣泛，可以較為準確地反映我國學生作文的真實情況〔7〕。本研究選擇上述兩個語料庫的原因有三個：首先，兩庫內容取自相近的時間段；其次，二者均為書面語語料庫；再者，兩庫的詞容相當。因此，兩庫具備較強的代表性和可比性。

（三）研究步驟

首先，借助AntConc3.4.4w從兩個語料庫中分別提取動詞remain的索引行并建立微型文本，CROWN語料庫檢索出347行，人工剔除形容詞remaining等干擾項后得到275行，WECCL2.0搜得76行，除噪后得到58行。其次，借助TreeTagger3對兩個微型文本進行詞性賦碼，兼用通配符和人工的方法，分別提煉出本族語者和中國學習者使用remain時的類聯接，并統計其分布數據。最后，逐一觀察每種類聯接的搭配詞，總結語義韻，并在本族語者和中國學習者之間進行比較。

二、結果與討論

（一）類聯接特征

通過AntConc3.4.4w檢索和觀察，統計出動詞remain在兩個語料庫中的類聯接分布，具體如表1所示。

表1 動詞REMAIN在語料庫中的類聯接分布

由表1可知，本族語者使用動詞remain時，用到6種類聯接，但是分布不均衡，其中以REMAIN+ADJ和REMAIN+PREP為主，分別占比47%和22%，最少使用的類聯接REMAIN+TO+V僅占3%。中國學習者用到5種類聯接，最常使用的為REMAIN+ADJ（54%）和REMAIN+N（26%），未發現使用REMAIN+V-EN。顯然，REMAIN+ADJ在兩庫中都是最高頻使用的類聯接，原因可能是remain屬于典型系動詞的緣故。

SPSS 22.0的卡方檢驗結果顯示，中國學習者和本族語者在REMAIN+V-EN、REMAIN+N和RE?MAIN+PREP三種類聯接的使用頻率上存在顯著性差異。其中，在REMAIN+N上，中國學習者呈現出過度使用現象；相反，中國學習者過少使用RE?MAIN+PREP，且未曾使用本族語者較常（11%）用到的REMAIN+V-EN型式。觀察索引行發現，本族語者使用REMAIN+N型式時，remain意思全部為“仍然是”，相當于“be still”（如例①），而中國學習者除了用到此意，還多次用作“保留”（如例②③），可能是由于與另一個系動詞“keep”（非系動詞用法）產生混淆。中國學習者對REMAIN+V-EN型式的零使用，原因可能是難度較大。筆者發現，本族語者使用該型式時用到許多諸如choked、rooted、haunted等過去分詞，超出了很多學生的作文水平。

例① is the essence of Jon Meacham's analysis：While we remain a nation decisively shaped by reli?gious faith，our politics and（CROWN語料庫）

例② the real information.We should show respects for the patient and not remain him in un?known situation.Secondly，hiding the truth may waste（WECCL2.0語料庫）

例③ and less job.On the other hand，the com?pany lean to adopt and remain those high quality work?ers，so the workers no choice but improve（WECCL2.0語料庫）

（二）語義韻特征

動詞remain在兩個語料庫中的語義選擇趨向和語義韻特征總體分布如表2所示。從表2可以得出，remain在本族語語料庫中，主要與表示積極語義的詞匯搭配（40%），實現“贊成”的態度意義（41%），同時也與中性詞和消極語義詞搭配（分別為27%和33%），表達“中立”的態度。學習者語料庫中，remain同時與表示積極和消極語義詞項共現，而且比例相當（分別是40%和38%），也就是說表現出一種錯綜復雜的語義韻。綜上，本族語者使用remain時，更傾向于積極的語義選擇趨向，表達“贊成”態度，而中國學習者用法略有差別，評價和態度不明朗，即存在語義韻不和諧的問題。

表2 動詞REMAIN在兩庫中的語義選擇趨向和語義韻總體特征

然而，對語義韻的考察不能停留在詞匯層面，需要深入到詞匯的類聯接之中。衛乃興〔4〕也主張對語義韻進行研究時要建立類聯接。為此，本文在建立類聯接的基礎上，逐一統計并單列remain各種類聯接在兩個語料庫中的語義選擇趨向和語義韻特征，詳見表3。

顯然，無論在本族語者CROWN語料庫中，還是在學習者WECCL2.0語料庫中，節點詞remain的語義選擇趨向和語義韻特征都因類聯接的不同而有所差異，這也從側面驗證了“同一節點詞在不同類聯接型式中的語義選擇傾向和語義韻也不盡相同”〔8〕。

1.本族語中動詞remain各類聯接語義韻特征

第一類，“贊成”語義韻的類聯接

本族語者使用REMAIN+ADJ型式時，節點詞主要與表示積極語義的詞項搭配，如committed、criti?cal、available、stable、calm、clear、competitive等（參見例④⑤⑥），約占57%。remain與這類詞共現表達“繼續致力于、保持競爭性、鎮定、仍然可用”的語義，顯示出積極的語義選擇趨向，體現出“贊成”的態度。

例④ Wednesday would not say when Guantana?mo would close."The president remains as committedtoday to closing the detention facility at Guantanamo

表3 動詞REMAIN的各類聯接在兩庫中的語義選擇趨向和語義韻特征

例⑤ an interest in trying to make sure that in?ternational opportunities remain available.Many are placing an emphasis on sustaining financial

例⑥ system，and community policing.After the earthquake，Cite Soleil remained relatively stable.U.S.-supported police stations remained

第二類，“中立”語義韻的類聯接

在使用REMAIN+N和REMAIN+PREP過程中，本族語者多將remain與nation、sense、likelihood等名詞（如例⑦⑧），與in、on、with等介詞（如例⑨⑩）搭配，傾向于中性的語義選擇趨向（48%和33%），表達“中立”的態度。

例⑦ sentientbeingsintheuniversedisappeared，"he writes，"there would remain a sense in which mathematical objects and theorems would

例⑧ its printing orders to recycled paper.Yet its main clients remain automobile dealers，and its goal continues to be persuading people

例⑨ But if this was the case，and they were to remain in the Catholic Church，the church would have to change

例⑩ focuses such as recreation，literacy，or technology in which youth remain in their student roles.Other organizations with a more develop

第三類，“反對”語義韻的類聯接

本族語者使用REMAIN+V-EN、REMAIN+TO+V和N+REMAIN時，remain多與消極詞義的詞項共現，如趨于表達強烈的“反對”態度（68%、100%和61%）。

REMAIN+V-EN型式里，V-EN有stuck、little known、worsened、unchanged、haunted、hospitalized、stalled等（占65%），表示“情況仍然糟糕”之意，如例?，像insufficient、poorly、scandal、limbo等上下文語境信息表明REMAIN+V-EN有消極的語義選擇趨向，趨于表達“反對”的態度。

例? closed due to insufficient enrollment.Five years later，the drug remains stuck in clinical-trial limbo.That is not to say

REMAIN+TO+V類聯接里V有identify和im?prove，其余都是被動結構“be Ved”，過去分詞有de?bated、disbursed、discovered、done、learned、revealed、tested等（如例?），表示“有待討論、發現、檢測”之類的意思，像 opponents、viruses、cancer、barriers、challenge等語境信息表明REMAIN+TO+V顯示極強的消極語義選擇趨向（89%），傳遞強烈的“反對”態度（100%）。

例? vast amount of oceanic biological diversi?ty，including many viruses，remains to be discovered and understood.Scientists know relatively

N+REMAIN型式里，remain所吸引的搭配詞主要有issues、question、challenges、gaps等（如例?），趨于表達“問題、挑戰、差距仍在”之意，上下文語境詞如 thorny、unanswered、threaten、prison、lonely and sad等體現出“反對”的態度。

例? next-generation cellular services.Several thorny technology issues remain，however.Even after the end of TV broadcasting as we

總而言之，本族語者使用REMAIN+ADJ型式時，傾向于積極的語義選擇趨向，體現“贊成”態度；使用REMAIN+V-EN、REMAIN+TO+V和N+REMAIN時則相反，多與消極詞項共現，趨于表達強烈的“反對”態度；使用REMAIN+N和REMAIN+PREP時，傾向于中性的語義選擇趨向，表達“中立”的態度。

2.學習者英語中動詞remain各類聯接語義韻特征

中國學習者使用REMAIN+ADJ這種類聯接時，remain多與表示消極意義的詞匯共現，如idle、poor、undeveloped、controversial、ignorant and superstitious等（約占55%），實現“反對”態度的表達，而在其他類聯接中（除了零使用REMAIN+V-EN型式之外），主要與積極意義的詞項搭配，如to keep culture vari?ous等動詞，highlight、cynosure等名詞，in full charge of等介詞短語，均傾向于表達積極語義趨向（如例??），流露出“贊成”的態度。

例? to developing and improving ourselves.On the contrary，we would remain idle and have no ambition and achieve nothing without competition

例? between the wife and husband is chang?ing.A majority of working women remain in full charge of their home，they come back at night to the

總之，當語義韻的考察落實到具體的類聯接層面，中國學習者對動詞remain的運用顯示出較大偏差，每種類聯接都出現語義韻違和現象。背后原因除母語的負遷移外，與語言學習材料缺乏真實性，脫離具體語境的詞匯教學和忽視對詞匯較深層次的加工密切相關〔9〕。語義選擇趨向和語義韻不同于顯性的語義和語法知識，它屬于高度抽象的語用知識，不易被學生察覺（語料庫語言學）。因此，在外語教學中，不僅要重視單詞數量的積累，強調音、形、義和搭配的習得，更不能疏漏語用知識的拓展，只有這樣學生才能掌握單詞的地道用法。

三、結論與啟示

中國學習者與本族語者使用remain時，類聯接種類基本一致（除前者未使用難度偏大的RE?MAIN+V-EN型式之外），但是類聯接的分布差異明顯，中國學習者過度使用REMAIN+N，而過少使用REMAIN+PREP。關于語義韻，籠統來看，兩個語料庫中remain的語義韻基本一致，中國學習者使用的語義韻并無偏差，但是進入到類聯接的微觀層面考察，發現語義韻違和現象普遍存在。本族語者多以REMAIN+ADJ表達“贊成”態度，中國學習者卻主要用其表達“反對”；其他的類聯接多被中國學習者用來表達“贊成”態度，與本族語者傳遞的“反對”和“中立”態度略有差異。這說明中國學習者只是孤立地記憶remain的詞義和搭配，并不懂得在整個擴展意義單位中根據類聯接的不同區分不同的語用功能。因此，日常教學中，教師應注重提高學生語義韻意識，引導學生將詞匯置于擴展意義單位中，通過大量真實語言的輸入，發現語義選擇趨向和語義韻，從而提高學生的語用能力，在跨文化交際中得體、地道地運用英語。

〔1〕SINCLAIR J.Corpus，concordance，collocation〔M〕∕∕SIN?CLAIR J，CARTER R.Describing English language series.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1：28.

〔2〕 LOUW B.Irony in the text and insincerity in the writ?er?——The diagnostic potential of semanticprosodies〔M〕∕∕BAKER M，FRANCIS G，TOGNINIBONELLI E.Text and technology.Amsterdam：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1993：157-176.

〔3〕STUBBS M.Words and phrases：corpus studies of lexical semantics〔M〕.Oxford，UK∕Malden，Mass.，USA：Blackwell Publishers，2001：126.

〔4〕衛乃興.基于語料庫學生英語中的語義韻對比研究〔J〕.外語學刊，2006（5）：50-54.

〔5〕馬拯.基于語料庫的HAPPEN語義韻的對比研究〔J〕.外語教學理論與實踐，2010（4）：20-27.

〔6〕張瑩.基于語料庫的語義韻20年研究概述〔J〕.外語研究，2012（6）：23-28.

〔7〕程張根.基于語料庫的despite搭配用法對比研究〔J〕.蚌埠學院學報，2013，2（6）：74-76.

〔8〕朱蕓，陸軍.共選視閾下的二語語用知識研究：以中國學生英語狀態轉變系動詞為例〔J〕.語料庫語言學，2016（1）：55-69.

〔9〕陳穎，馬武林.中國學習者書面語中增強詞的多視角對比研究：以常用詞very much為例〔J〕.外國語，2012（1）：48-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