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宏
(大理大學圖書館,云南大理 671003)
刻石紀事是我國特有的文化傳統之一。碑刻是中華民族石刻珍藏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中華文化的重要載體之一,是中華民族寶貴的精神財富,也是研究我國各個歷史時期政治、經濟、社會、民俗、宗教等的重要原始文獻〔1〕。
云南歷史悠久,文化燦爛,是人類文明重要的發祥地之一。境內江河縱橫,徑流面積在100平方千米以上的河流有908條,分屬長江、珠江、紅河、瀾滄江、怒江和伊洛瓦底江六大水系。云南高原湖泊眾多,是我國湖泊較多的省份之一。滇東主要的湖泊有滇池、撫仙湖、陽宗海、杞麓湖及星云湖等,滇西主要有洱海、程海、瀘沽湖、劍湖、茈碧湖、納帕海、碧塔海等,滇南主要有異龍湖、長橋海、大屯海等〔2〕。歷史上世世代代的漢族、彝族、白族、哈尼族、傣族、壯族、苗族、佤族、傈僳族、納西族等先民沿江圍湖而居,祖祖輩輩享用著大自然的恩賜。由于地處祖國西南邊疆,山高谷深,旱情多發,故歷朝歷代政府和民間都把水利建設放在了重要位置,大興水利工程并刻石紀事,由此大量的水利碑刻應運而生。這些水利碑刻記載的內容多樣,涉及地方水利建設、水利運行與管理、水利分配、水利糾紛、水規水法、水源保護、生態環境保護以及旱澇災害等,蘊藏著巨大的歷史文化價值和科學研究價值。這些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水利碑刻是云南各類碑刻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我們研究云南水利建設、歷史發展、時代變遷和社會生活等方面不可多得的重要史料,也是研究我國少數民族地區各個歷史時期政治、經濟、社會、民族、宗教等的重要原始文獻。
水利是農業發展的基礎,自古以來文獻中記述較多,20世紀30年代以來還曾成為學界研究的重要對象。但迄今為止,學界對中國水利史的研究主要側重于黃淮流域、長江流域及沿海地區,對云南等偏遠地區水利的研究嚴重不足,這對研究和了解中國水利問題的全貌極為不利。云南雖然經濟社會發展滯后,但水利資源非常豐富且頗具特點,云南的水利問題是中國水利史研究不可或缺的部分。水利碑刻是不同歷史時期云南水利建設、歷史發展、時代變遷和社會關系等方面的詳實記錄,積極開展水利碑刻文獻收集整理研究,有利于人們更好地認識云南水利社會史,并引發學界對云南水利碑刻研究的更大關注。
云南山高谷深,是一個典型的農業省份。境內水利資源雖然豐富,但時空分布不均。加之,地質地貌條件惡劣、經濟欠發達以及技術落后等多方面的原因,水利資源開發利用率低。干旱缺水、洪澇災害和水環境惡化“三大水問題”依然存在,極大地影響著云南的可持續發展。近年來,中央和省政府十分重視云南的水利建設,省政府提出了“興水富滇”“強化生態環境保護、建設云南美好家園”的發展戰略。在新的歷史時期,通過對云南水利碑刻的收集、整理、釋讀,研究云南水利建設與發展的特點和規律,總結歷代開發與治理云南水利的經驗,對當前民族地區水土資源的合理開發利用以及生態環境保護研究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古人云:“水利興,而后天下可平,外患可息,而教化可興矣?!彼淌枪糯酥两詠砦覈鶎铀鐣靡苑€定延續的重要見證。其內容表面上看,只關乎水利的建設與發展、水利資源的開發與利用、保護與管理以及旱澇災害等,其實卻與“區域社會和民間生活、國家法規或地方性制度、基層社會的民俗與文化、生態環境的保護與變遷”等息息相關。因此,積極開展水利碑刻文獻研究,不僅是認識云南各個歷史時期社會發展的關鍵,而且在學術層面上有利于豐富云南社會歷史發展的研究內容。
水利碑刻是云南各族人民智慧的結晶,是先輩留給我們后人的寶貴文化遺產,蘊藏著巨大的歷史文化價值和科學研究價值。因此,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對建國以前的云南水利碑刻進行全面搜集和科學系統的整理研究,是對云南水利碑刻文化遺產的一次全面普查,既可以弄清云南水利碑刻的數量、類型、分布、特點、保護狀況,又能為云南水利建設和民族歷史文化研究提供系統的、全面的、便于檢索利用的水利碑刻文獻資料,最終為云南水利碑刻文化遺產保護提供理論依據。
云南水利碑刻數量眾多、分布較廣、內涵豐富,但許多碑刻尚未被發現,已有文獻亦無相關記載。因此,積極開展水利碑刻文獻研究,可為云南碑刻研究提供新的參考資料,可以彌補文獻、史書中的很多不足甚至殘缺問題。
歷史上,關于云南碑刻的最早記載始見于宋代洪適之《隸釋》。元、明以來,逐漸在史志典籍的山川、地理、古跡、藝文等中略有記述。明周弘祖《古今書刻》收錄了全國15個地區920種石刻,其中即有云南石刻,可謂將云南石刻作為一個整體的開創性研究。清王昶《金石萃編》共160卷,收錄上起周下至遼、宋、金等石刻1 500余種,最后一卷專門輯錄南詔、大理國金石。道光年間,阮福所作《滇南古金石錄》收錄云南金石碑文和題跋,乃云南第一部專門性金石著作。其父阮元總纂的《云南通志》,廣泛搜集歷代云南金石資料,并在藝文志中專設金石一門,開創了云南省志中金石著錄的先河〔3-4〕。
近代,云南金石文獻研究取得新的進展。袁嘉谷輯《滇南金石萃編》,李根源編《云南金石目略初稿》,后又作《續稿》增補了元、明、清時期大量碑刻,為云南金石目錄最豐富之書。周鐘岳主纂《新纂云南通志》,于《金石考》中登錄金石碑刻2 599種。繼有方樹梅、何秉智編《續云南通志長編》,其中《金石一》《金石二》共著錄471種,系民國初年所知見的金石文獻〔5〕。以上著述均輯錄不少水利碑刻。
新中國成立以來,碑刻文獻研究方興未艾,金石錄、碑刻集類著述不斷涌現,地方志、專門志、文史資料等相繼出版,其中亦涉及水利碑刻研究。如周恩?!兑肆急獭芳捌洹对鲅a本》〔6〕,共輯錄水利碑刻47通;楊世鈺《大理叢書·金石篇》〔7〕,匯編水利名碑43通;國家民族事務委員會全國少數民族古籍整理研究室《中國少數民族古籍總目提要·白族卷》〔8〕敘錄白族水利碑14通;張了和張錫祿《鶴慶碑刻輯錄》〔9〕,收錄水利碑刻11通;張方玉《楚雄歷代碑刻》〔10〕,涉及水利碑刻9通等。此外,玉溪市檔案局(館)《玉溪碑刻選集》、保山市文化廣電新聞出版局《保山碑刻》、施甸縣政協文史委《施甸碑銘錄》、騰沖縣旅游局《騰沖名碑輯釋》、通海縣人民政府《通海歷代碑刻集》、徐發蒼《曲靖石刻》、楊林軍《麗江歷代碑刻輯錄與研究》、段金錄等《大理歷代名碑》等,以及各地水利志、文物志、風物志、民族志、農牧志、林業志、交通志等,各地文史資料及州市、縣、村志等都不同程度地收錄了大量的水利碑刻。
當然,除了上述碑文的輯錄、考釋、評價之外,建國以后云南金石文獻研究獲得了突破性的進展,研究領域不再單純地局限于金石學、考據學的層面,而逐漸拓展為多學科、多角度、多方位的碑刻文化解讀。如方國瑜從民族史料學的角度進行研究,方齡貴從歷史學的角度進行研究,孫太初和汪寧生從考古學的角度進行研究,顧峰、杜武等從書法藝術學的角度進行研究,研究著述較多,其中不少涉及水利碑刻。這些研究,雖然成果喜人,但依然存在不足。
水利碑刻不僅是研究云南水利史,特別是水利社會史必不可少的資料,同時也是研究云南乃至中國各個歷史時期的政治、經濟、文化、教育、民族等方面的重要文獻。目前,學界對云南水利碑刻的研究現狀及其存在的問題主要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
云南各地均有大量的水利碑刻遺存,其時間跨度從明至今達數百年之久,其內容涉及水利資源、水利開發與利用、保護與管理以及旱澇災害等諸多方面。但目前學界對云南水利碑刻的研究關注較少,且理論探討不足。許多碑刻僅被研究者當作支撐其論述的孤立史料,或作為對其文檔的資料補充,在深入研究方面尚顯薄弱。此外,較之陜西、山西、山東、河南等省而言,相關研究尚存較大差距。
建國以來,關于云南碑刻的研究已有相當數量的優質成果,但這類研究局限性很大,缺少開闊的視野和跨區域的比較研究,且其中輯錄的水利碑文有限。從云南省的總體情況來看,關于區域性(地州、縣級)碑刻的搜集、整理較多,但深入研究較少,學術專著更少。如昆明市有《宜良碑刻》《宜良碑刻增補本》《呈貢歷史建筑及碑刻選》等,大理州有《大理叢書·金石篇》(卷一至卷五)、《大理歷代名碑》《大理市古碑存文錄》《大理鳳儀古碑文集》《明清滇西蒙化碑刻》《巍山風景名勝碑刻匾聯輯注》《鶴慶碑刻輯錄》《祥云碑刻》等,保山市有《保山碑刻》《騰沖名碑輯釋》《施甸碑銘錄》等,玉溪市有《玉溪碑刻選集》《通海歷代碑刻集》等,此外楚雄州有《楚雄歷代碑刻》,麗江有《麗江歷代碑刻輯錄與研究》,曲靖有《曲靖石刻》等。不難看出,昆明、大理、保山等地研究成果較多,其余地區略顯不足??偠灾?,云南水利碑刻的研究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區域失衡的現象。
目前,有關云南水利碑刻的研究,多以碑文集和題錄的形式分散于歷史文獻、地方志、文史資料和碑刻輯錄等文獻中,如《滇志》《景泰云南圖經志書》《滇黔志略》《新纂云南通志》《云南省志》《中國少數民族古籍總目提要·白族卷》《大理叢書·金石篇》《大理叢書·方志篇》《楚雄歷代碑刻》《宜良碑刻》《大理歷代名碑》,以及各級各類(州、縣、鎮、村)地方志、水利志、文物志、風物志、交通志、民族志、林業志、農牧志、文史資料、地方文獻等等。這些著述中均或多或少輯錄了部分水利碑刻,但總體而言,較為零散,不便于檢索與利用。
迄今為止,關于云南水利碑刻的研究始終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碑刻文獻資源的開發和利用還遠遠不能滿足學術發展的需要。已有文獻所載的水利碑刻,其資料并不完整,部分碑刻僅為題錄,無法查曉碑文,不便于學術參考;絕大部分水利碑刻的相關資料、信息在單一文獻中并不完善,不利于深入研究;碑文的錄文、標點、注釋歧義和錯漏不少,部分碑文的錄文甚至存在以訛傳訛的現象。
縱覽云南現有碑刻研究各種成果,局部地區的水利碑刻研究并不少見,但缺乏全面、系統、集中的大規模梳理。目前,學界關于云南碑刻的專題研究主要有以下幾種:李榮高《云南林業文化碑刻》,蕭霽虹《云南道教碑刻輯釋》,黃珺《云南鄉規民約大觀》等,但關于云南水利碑刻的專題研究及相關文獻至今尚未面世。
總之,對分散于文獻典籍中和散存于田間曠野的云南水利碑刻進行全面的搜集整理,并經過點校、注釋、研讀、概述等方式將其輯錄成為系統的水利碑刻專題文獻匯編,為云南乃至國家水利碑刻文化研究提供參考,已是當務之急。
據文獻調查,云南水利碑刻資源豐富,數量較多,分布甚廣,年代久遠,它們不但是云南各族人民智慧的結晶,而且是云南可持續發展的重要資源。但其絕大部分分散藏存,有的至今散落于田間曠野,且損毀、剝蝕、殘斷、消佚現象嚴重,亟待進行碑刻資料收集和碑文點校、注釋、整理研究。
資料收集是開展學術研究的首要前提,可采取“紙質文獻查閱、網絡數據庫檢索、田野調查實物采集”三管齊下的原則,全面搜集云南省各地的水利碑刻資料。
1.紙質文獻查閱
首先,可依托云南省圖書館、部分州市圖書館、高校圖書館等豐富的館藏文獻資源,對館藏的古籍文獻、地方志、水利志、文物志、文史資料、地方文獻、碑刻集等中的水利碑刻資料進行查閱、收集、文獻輯錄。其次,還可到州市的政協文史辦、文物管理部門、博物館等處收集相關文獻數據,確保數據的完備性。再次,對于圖書館、博物館、檔案館等均無法獲取的紙質文獻資料,則可通過孔夫子舊書網、有路網等進行購買,獲取所需文獻。
2.網絡檢索
依托大理大學圖書館的超星數字圖書館、讀秀、萬方等數據庫進行網絡檢索,對紙質文獻作有益的補充;以上數據庫中無法查閱的數據則借助文獻傳遞、館際互借、篇章網絡購買等途徑獲取云南水利碑刻的電子文獻。
3.碑刻實物資料搜集
根據文獻記載、文博部門文物普查登記資料等,了解各地水利碑刻的基本情況、存佚現狀、藏存信息及相關線索,重點選取水利碑刻藏存較多的地方作為田野調查地點,堅持“不唯上、不唯書、只唯實”的原則,積極開展原碑尋訪、數碼照片采集、拓片收集、碑石尺寸測量等工作,竭盡所能搜集全省各地的碑刻遺存。
1.碑文輯錄
碑文的輯錄,應以涉及云南水利者為主,其范圍包括水利碑、水規碑、告示碑、判決碑、合同碑、章程碑、封山育林蓄水碑、河渠碑記、堰塘碑記、堤壩碑記、龍潭碑記、井泉碑記等,部分包含水利內容的渡口、橋梁、寺觀廟宇、鄉規民約碑和祠堂碑記、功德碑、傳略碑、墓志銘、詩碑、摩崖等,亦應酌情收錄,重點為文獻未載的、調研中新發現的碑文。對現有文獻中只有題錄而無碑文的,所載碑文僅為略錄、節選、摘要等的水利碑刻,應盡力查找尋訪,并補充錄文,以便研究者獲取全文。
2.碑文校注
碑文的校注,應以《金石萃編》《滇南古金石錄》《新纂云南通志》《大理叢書·金石篇》及云南各地方志和現存水利碑刻等為依據,對調查中發現原碑或拓片的水利碑刻,一律參照原碑、拓片進行校注;對原碑、拓片無存但碑文見諸多種文獻者,則可利用文獻追溯法,取其年代較早、內容較詳者,并參考其他版本進行校注,對標點、注釋有歧義和錯漏的碑文進行??薄?/p>
3.碑文概述
對所收集的每通水利碑刻,通過對碑文內容的認真研讀、理解,以及對其所描述事項的相關數據、信息、時代背景的盡力查證,對原各種文獻中碑刻數據記錄不完整的地方,可采用“二項五要素法”進行完善,即在每篇碑文文末附注兩項:概述、參考文獻。這兩項內容又細分為如下五要素,藏存地:注重行政區劃變更、藏存地點轉移、地名變更等實情;形制:碑石材質、形狀,碑文行數、標點新增、現狀及保存情況等;立碑時間:時間、撰文者、書丹者、立碑者等;碑文概述:內容簡介、文物價值;參考文獻:為研究者提供線索。
4.碑文分類編目
對所搜集到的水利碑刻資料,進行科學分類和系統整理。其一,以地域分類。根據水利碑刻的地理分布,將其分為滇中、滇西、滇西北、滇東北、滇南五大區域;亦可按現行行政區劃,將其分為州市、縣級兩大區域,便于進一步進行橫向、縱向,不同地區、不同民族的比較研究。其二,以時間分類??梢罁客ū痰目塘ⅰ⒆臅r間,將所收集到的水利碑刻資料按相應的歷史朝代分類,便于開展同一歷史時期不同地區、同一地區不同歷史時期農田水利建設、社會發展等方面的研究。其三,以內容分類??梢罁挠浭龅木唧w內容,將其分為紀事碑、紀念性碑刻、祭祀性碑刻、爭訟性碑刻、水源和生態環境保護碑刻、功德芳名碑等,這樣有利于厘清云南水利碑刻的類型、特點。其四,編制索引。如可按每篇碑刻碑名的拼音進行排序,編制題名索引;可按水利碑文記述的內容編制主題索引;可按碑刻撰文者編制責任者索引等,以便研究者檢索利用。其五,資料匯編??梢罁⒈畷r間或按碑刻撰寫的歷史朝代排序,將所收集的水利碑刻資料匯編成專題文獻,供研究者和愛好者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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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南省水利廳.云南水利概況〔EB∕OL〕.(2015-05-18)〔2017-09-15〕.http:∕∕www.wcb.yn.gov.cn∕arti?i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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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黃正良.云南佛教碑刻文獻概說〔J〕.大理學院學報,2015,14(1):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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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楊世鈺,趙寅松.大理叢書·金石篇〔M〕.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2010:1-33.
〔8〕國家民族事務委員會全國少數民族古籍整理研究室.中國少數民族古籍總目提要·白族卷〔M〕.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2004:1-11.
〔9〕張了,張錫祿.鶴慶碑刻輯錄〔M〕.大理: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南詔史研究會,大理州文化局內部數據準印證(2001)53號,20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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