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國超
(牡丹江師范學院 馬克思主義學院,黑龍江牡丹江 57011)
當代西方學者哈特和奈格里在《帝國》中提出的“非物質勞動”理論,自問世以來在學界引起了巨大的爭議。很多學者圍繞著“非物質勞動”概念等問題對他們展開了質疑和批判,促使他們的理論在質疑和批判中修正和發展。英國學者肖恩·塞耶斯是代表人物之一。雙方爭論主要在“非物質勞動”概念的含義和它是否有助于解釋當代資本主義的新變化等方面展開。本文將會在厘清雙方爭議的焦點的基礎上,對雙方的理論得失進行批判性評析。
“非物質勞動”這一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法國學者莫里茲奧·拉扎拉托,在他那里指的是生產商品信息和文化內容的勞動。哈特和奈格里繼承并發展了拉扎拉托的“非物質勞動”理論,他們在《狄奧尼索斯的勞動》一書首次提到這一概念。其后在2000年出版的《帝國》一書中,他們對這一概念的進一步解釋引起了廣泛關注和熱烈討論。他們認為伴隨著全球化的進一步深入發展,一種新的全球主權形式已經形成。同時,工業化勞動或局限在一定工廠空間內的勞動正在減少,以交流性、合作性和情感性為特征的勞動逐漸取得優勢地位。他們認為,傳統的服務業、認知勞動和腦力勞動等并沒有抓住當前勞動形式轉變的總體特征。正確的理解是,傳統的物質勞動方式居于主導地位的情況轉變為非物質勞動居于主導地位,“非物質勞動”時代已經到來。總結他們散見于不同文本中的相關理論,“非物質勞動”含義大概如下:
第一,“非物質勞動”是符號或情感型勞動。“這種非物質勞動產生思想、標志、規范、篇章、語言、符號、形象及其他此類產品”[1](p31);“非物質勞動”是情感型勞動。它是“產生或控制情感,例如輕松、幸福、滿足、興奮或熱情的感覺的勞動”[1](p31)。他們舉例說,“法律援助者、空中服務業、快餐食品工人的工作”是情感型勞動的典型形式。
第二,“非物質性”指勞動的產品。針對來自各方的批判,他們又進一步追加了“非物質勞動”的內涵:“所有非物質性生產所需要的勞動都仍是物質的——它就像所有勞動一樣需要我們的身體和大腦的參與。所謂非物質性指的是它們的產品。”[1](p31)除此之外,哈特和奈格里指出,所謂的“非物質勞動”霸權并不是從量上界定的,而是一個質的規定性。他們認為,非物質勞動的霸權主要是指在質上的統治地位并決定著其他勞動形式的趨勢。
第三,“非物質勞動”是“生命政治的勞動”。他們也意識到非物質勞動本身所具有的模糊性,非物質勞動究竟在何種意義上是非物質的?因此他們認為可以把“非物質性勞動”確定為“生命政治的勞動”,即“不僅創造物質產品也創造人際關系乃至社會生活本身的勞動”[1](p32)。在別處他們也將“生命政治的勞動”解釋為“社會生活自身的生產,在其中,經濟的、政治的、文化的生活不斷增長地相互重疊,相互投資”[2](序言第3頁)。事實上,生命政治的勞動本身也是有模糊性的,需要進一步解釋清楚。他們一方面指出生命政治是一種資本和權力對身體和生命的滲透和控制(這一點借用了福柯的規訓理論);另一方面,他們又試圖從生命政治中看出主體性和革命力量的生成維度(這一點可以看出德勒茲對他們的影響)。所以,生命政治在他們那里既是控制也是反抗,這種多義性也是需要特別指出的。
肖恩·塞耶斯認為,哈特和奈格里的“非物質勞動”概念看似具有獨創性和合理性,但仍然是存在很多問題的。比如“非物質勞動”究竟指向哪些勞動,他們的解釋是相當模糊不清的。他肯定了哈特和奈格里在《帝國》中不再將電腦控制的工作歸為非物質勞動,同時又針對性地對“非物質勞動”含義進行了批判。
第一,針對“非物質勞動”是符號或情感型勞動的質疑。首先就符號型勞動而言,他指出:“我們不應該把這類‘符號’工作想象為是沒有物質結果的,并且認為僅僅是那些直接創造有型產品的勞動——如工業或手工業——才是物質活動。符號性勞動并不只是創造符號或觀念——純粹主觀性的、無形的產品。”[3](p38)之所以認為符號性勞動也是物質性的,主要是基于馬克思對勞動的定義:所有的勞動都是有意識有目的地對物質進行轉變。他舉例說,紙上做出記號是以紙為基礎的、制造聲音是空氣震動的結果、在電腦中制造電子脈沖是以電腦為載體的,等等。在肖恩·塞耶斯看來,像管理者、設計者和電腦程序員等雖然不直接生產物質產品,但是他們的工作卻生產出一定的物質效果,也即生產和再生產社會的物質關系,并且使人們的意識發生轉變。其次,就情感性勞動而言。哈特和奈格里認為情感性勞動是一種制造幸福感、滿足感、快樂等感覺的勞動,從外延上看主要指餐廳服務、法律服務、護理工作等勞動中體現出來的非物質勞動。但肖恩·塞耶斯指出情感型勞動也是物質性的。理由與對符號型勞動的質疑是類似的,即所有勞動都需要物質基礎。另外,在論爭過程中,肖恩·塞耶斯也質疑了哈特和奈格里的一個理論基礎——阿倫特的勞動理論。阿倫特非常有創建性地在《人的境況》中把人的行為分為勞動、工作和行動。行動關涉的是自由,是政治領域的活動,這里不提。“勞動”是為了滿足人的基本生存需要的勞動,勞動的產品在被消耗后就消失不見。哈特和奈格里指出,情感型勞動與這種服務型的勞動是類似的。阿倫特斷言馬克思錯誤地把一切勞動都歸結為“工作”,工作是一種并非為了快速消費而從事的行為。肖恩·塞耶斯把阿倫特、哈特和奈格里一同批評,指出他們對馬克思勞動本質的理解是錯誤的,情感型勞動也和其他勞動形式一樣,“通過某種程度上有目的的生產物品并且改變物質環境……來實現自身的運作……它在世界中具體化,并且創造使用價值”[3](p39)。
第二,針對“非物質性”是指勞動的產品的質疑。肖恩·塞耶斯的一個理論基礎是“我們必須再次避免認為只有產出物質產品的工作才是工作或是馬克思所理解的賦形活動”[3](p39)。他指出,所有的非物質性勞動必須涉及物質活動,同樣所有的物質性勞動也必須涉及非物質活動。哈特奈格里理解似乎在說明,物質性勞動產出的是物質性產品,而非物質性勞動產出的是非物質性產品。哈特和奈格里這是構造了物質活動和非物質活動的二元論。肖恩·塞耶斯指出,所有的人類勞動都必然包含著交往因素,而所有的人類活動都根植于物質勞動。很顯然,這一論斷是以馬克思的理論為基礎的。
第三,針對“非物質勞動”是“生命政治的勞動”的質疑。針對哈特和奈格里的“生命政治勞動”,肖恩·塞耶斯指出,“訴諸‘生命政治活動’的概念也沒有任何幫助”[3](p39),“作為一種區別于工業工作的方式,‘生命政治活動’的觀念并不比‘非物質勞動’的觀念更加合適。”[3](p39)。所有的勞動都是生命政治的,因為所有的勞動都涉及對社會關系和社會生活的改變。如果對生命政治的理解只有這一方面的話,那么肖恩·塞耶斯是有道理的。但很顯然哈特和奈格里對生命政治的理解有著更為寬泛的含義。
總的來看,哈特和奈格里提出“非物質勞動”并非僅僅是對當代資本主義勞動形式的變化給予客觀描述,更重要的是想為反抗當代資本主義霸權統治找出新的革命主體。在他們看來,馬克思的物質勞動理論對應的是工業時代條件的理論,工業時代的產物是工人階級主體,其已經不適用于當今時代,所以非物質勞動及其革命主體大眾才應運而生。哈特和奈格里認為:“在后現代積累的社會財富正日益呈非物質狀態;它包括社會關系、交往系統、信息以及情感的網絡。相應來說,社會勞力就愈加地非物質化;它同時在直接地生產和再生產各方面的社會生活。”[2](p299)在論述勞動的非物質化過程中,哈特和奈格里部分地改造了馬克思的“形式吸納”與“實質吸納”。在馬克思那里,“形式吸納”指的是勞動對資本的形式隸屬,發生在資本主義初期,資本家追求絕對剩余價值階段,采用的方式也是單純的增加勞動時間;馬克思的“實質吸納”指的是伴隨著機器大工業體系的建立而產生的對相對剩余價值的生產,提高勞動生產率,工人隸屬于機器。哈特和奈格里的“形式吸納”對應的應該是馬克思的“實質吸納”,這一過程“資本在其自身生產關系下吸收了源于所屬范圍之外的勞動實踐”[2](p296))。當資本主義外延式擴張到一定范圍后,形式吸納便不會扮演重要的角色,取而代之的是實質吸納,“勞動融入資本的整合變得更加密集”[2](p296)。在這一階段,資本對勞動的吸納更加高效,勞動真正隸屬于資本。這時資本對勞動的控制已經不再局限于工廠的范圍內,從時間和空間上,它都已經越過了原本的界限。形式吸納階段,資本牢牢掌握住了對物質性產品的控制。但是實質吸納階段,勞動產品是非物質性的“社會關系、交往系統、信息以及情感的網絡”,這些產品與物質產品最大的區別就在于能夠突破原有的私有限制,而成為共有的。情感和符號更加有利于交流和擴散,從而產生公共性。從這點看,哈特和奈格里是與馬克思一致的,因為馬克思確實強調私有制對生產力的束縛,認為需要突破私人所有對生產資料的束縛而實現全社會共有。他們認為工廠內的物質勞動產生的是傳統工人階級,而非物質勞動產生的是“大眾”,一個新的具備潛力的革命主體。這是哈特和奈格里非物質勞動和生命政治理論的根本旨趣所在。他們為解釋時代新的變化提供了新的概念和原則。哈特曾在《意大利激進思想》一書的導言中說意大利政治運動為意大利的政治思想提供了一個實驗平臺,而這一實驗平臺也有助于實現我們時代的革命實踐[4](p1)。從意大利政治思想傳統中發展起來的“非物質勞動”概念看,哈特的判斷是基本正確的。
針對哈特和奈格里的“非物質勞動”的作用問題,肖恩·塞耶斯認為:“非物質勞動和生命政治活動的范疇在理解這些改變方面并未提供多少幫助”[3](p40),“馬克思主義經常被理解為一種根源于工業條件的哲學……這是哈特和奈格里的立場,然而,我提出的理解指涉了一種不同的觀點”[3](p40)。這主要指他對勞動本質的解釋。
肖恩·塞耶斯認為,在馬克思那里,勞動的定義有三種:第一,勞動是一種有意識、有計劃地改變物質世界的活動;第二,馬克思早期把勞動理解為一種對象化的活動,勞動體現并實現在物質對象中;第三,勞動是一種“賦予物質以形式的活動”[2](p34)。而這三種對勞動的理解都是受黑格爾影響的。比如肖恩·塞耶斯說:“黑格爾最有效和最富啟示性的觀念之一就是:主體和客體是在彼此的相互關聯中改變和發展的。”再比如,黑格爾在《精神現象學》中的勞動觀念影響了《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的馬克思。肖恩·塞耶斯進一步從四個方面去理解勞動的本質。他把勞動區分為四種形式:第一,直接占有。這種對自然物的直接占有改變了物體的外在環境,而這也是物質的組成部分。第二,農業。農業勞動使人們初步不再依賴于自然偶然性。第三,手工業和工業。較之農業勞動進步,它是直接創造物質產品的活動,是一種直接的塑形活動。第四,普遍勞動。對于普遍勞動而言,黑格爾把行政管理和教育工作看作是一種普遍性勞動,這些工作與物質生產并沒有直接的關系。但是黑格爾和馬克思將其確定為賦形活動的一種。
肖恩·塞耶斯所理解的勞動與哈特和奈格里所理解的勞動是不同的。他一直反復強調的是哈特和奈格里沒有理解馬克思勞動的本質。在肖恩·塞耶斯看來,以哈特和奈格里為代表的非物質勞動主義者堅持的觀點是,馬克思主義的物質勞動是工業時代的產物。后者確實曾明言“工業勞動失去了它的霸主地位,取而代之的是‘非物質性的勞動’”[1](p31)。他不贊成對勞動做物質性和非物質性的區分,因為二者并不存在明顯的界限,對二者的區分對于解釋從工業社會到后工業社會的轉變也是沒有任何作用的。這樣的理由是基于他對馬克思勞動概念的獨特理解,正如前述他認為馬克思的勞動根本上是一個“對象化和賦形的活動”,而這一對勞動概念的理解是來自于黑格爾的。哈特和奈格里認為,馬克思的勞動理論主要是適應機器大工業時代的背景,在后工業時代勞動主要是非物質性的,在馬克思理論中很難找到支持非物質勞動的理論基礎。雖然他們并非想絕對否定馬克思,只是試圖對馬克思勞動理論和革命理論進行發展。根據肖恩·塞耶斯的理解,馬克思(包括黑格爾)的勞動本質的定義是適合一切勞動形式的,不管是物質性勞動還是非物質性勞動,不管是機器大工業時代還是后工業時代。所以哈特和奈格里的解釋是無效的,對理解當前資本主義的新進展并沒有任何幫助。
總的來看,當代西方學者哈特和奈格里與肖恩·塞耶斯的爭論促進了人們對馬克思勞動本質的認識和理解。哈特和奈格里對“非物質勞動”及其革命潛能的強調,肖恩·塞耶斯對馬克思“對象化勞動和賦形勞動”的勞動理論的研究都加深了我們對勞動本質的認識,提升了對當代西方社會勞動形式變遷與社會關系互動過程的理解。但是他們爭論雙方又都顯示出了一定程度的不足之處。
肖恩·塞耶斯在論爭中最大的貢獻在于認為馬克思的勞動理論是不僅適用于工業時代,而且也適用于對后工業時代的解釋。他認為任何勞動都是既有物質性,也包括非物質性,“因為它不僅改造了直接作用的物質對象,也改造了社會關系和主體性。”[3](p39)。但是他對非物質勞動的理解還是存在很大問題的。肖恩·塞耶斯的勞動概念在為社會提供革命動力上表現得比較乏力,雖然他也提到了在馬克思的勞動理論中是有著某種“評價性維度”,但這一點與哈特和奈格里相比較是遠遠不夠的。他對哈特和奈格里最為致命的一個批評是,“非物質勞動”不僅模糊而且沒有什么作用。但是肖恩·塞耶斯對勞動本質的理解似乎也同樣如此,他本人沒有指出把勞動的本質理解為“對象化活動和賦形活動”有什么作用。勞動在馬克思那里表現為一種革命性的有力量的概念。勞動的力量至少可以從以下三個原因得到說明:第一,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指出:“一當人開始生產自己的生活資料……人本身就開始把自己和動物區別開來。”[5](p519)生產勞動是人和動物區別的標志,后來恩格斯又在此基礎進一步提出了“勞動創造人”的觀點;第二,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及以此為基礎的剩余價值學說是以勞動概念為基礎的;第三,物質生產資料的主體是廣大無產階級和人民群眾,所以他們是歷史的創造者和革命的主體力量。這一精神是被哈特和奈格里繼承了的。同時,肖恩·塞耶斯過分地貶低了“非物質勞動”所起到的作用。例如他在談到任何勞動都是物質的時候,列舉的范例是“在紙上做出記號”。不可否認,在這個例子中勞動的過程和結果都是帶有物質性的,但是任何一個人在這一勞動過程中看到的絕不是紙張或筆跡,而是它所傳達出的符號或象征意義。這種非物質的符號價值是勞動的最重要結果。后現代思想家鮑德里亞在商品中看到了符號價值及其在當代人類社會生活中的統治力量,也說明勞動的非物質性作為結果對當代人和社會的重要性。
就哈特和奈格里而言,他們的“非物質勞動”理論在全球范圍內影響更大。學者們對他們的批評也并不少,在批評過程中他們二人也在不斷地修正自己的“非物質勞動”概念。哈特和奈格里試圖以“非物質勞動”概念為基礎建構出一個完整的革命理論體系,特別是對以此為基礎的積極的反抗主體——大眾的挖掘和以共同性的共享為主的共產主義社會的展望是非常值得稱道的。正如前述,這是對馬克思精神的繼承和發展。所以就“非物質勞動”而言,并非如肖恩·塞耶斯所說,對于解釋當今社會變遷沒有任何幫助。相反地,它是有著重要意義的。排除“非物質勞動”概念本身的問題,它確實使我們看到了積極的革命性的維度。
“非物質勞動”說明勞動的物質性結果越來越少,精神性結果越來越多。一定程度上講,體力勞動對應的是物質性勞動,腦力勞動對應的是非物質性勞動。非物質性勞動的質和量確實在增加,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自二戰后,西方傳統產業工人的數量和比例都在縮小,由此有的人認為工人階級消失了,再加上很多產業工人整體福利待遇的提高和安于現狀使得諸如安德烈·高茲等人喊出了告別工人階級的口號。從“非物質勞動”的視角看,工人階級并沒有消失,作為資本宰制的客體是那些從事著“非物質勞動”的群體。“非物質勞動”并非沒有用,而是大有可用。按照法國哲學家德勒茲的看法,哲學就是制造概念,“非物質勞動”是由哈特和奈格里所在的意大利自治論馬克思主義學派共同制造的概念。
但他們“非物質勞動”的最大問題是沒有在馬克思的理論中尋找更堅實的立足依據,這也是他們誤以為馬克思勞動理論只是屬于機器工業化時代的原因。這一堅實的立足依據就是馬克思的“勞動二重性”理論。事實上,不僅是哈特和奈格里,也包括肖恩·塞耶斯等其他參與討論的國內外學者幾乎都忽略了馬克思的“勞動二重性”理論作為分析“非物質勞動”的依據和關鍵。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指出,勞動從它的形式上看,可以分為具體勞動和抽象勞動。按照哈特和奈格里所說,非物質勞動主要是從勞動的產品或結果的角度定義的,那么具體勞動生產商品的使用價值,它對應的就是勞動的物質性;抽象勞動生產商品的價值,它對應的就是勞動的非物質性。使用價值是價值的實體,是價值的物質承擔者,因此是物質性的。抽象勞動是凝結在商品中的無差別的勞動量,它本身就是一種抽象,因此是非物質的。勞動結果的抽象性也就是勞動的非物質性。哈特和奈格里所指出的勞動產品和馬克思所說的商品是沒有區別的,因為他們考察的就是資本主義條件下的實際情況,這從他們所列舉的例子就可以看出來。在資本主義條件下,任何商品都是具有價值和使用價值,也就是都具有物質性和非物質性。哈特和奈格里“非物質勞動”在勞動形式中占據優勢地位的論斷表明了商品的價值和抽象性在當今社會的統治地位。與之類似的是鮑德里亞,他發現的商品的符號價值某種意義上也是來自抽象價值,前者并非獨立于后者,而是在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由生產社會過渡到消費社會階段后,抽象價值的作用被進一步凸顯所表現出來的結果。商品之間的交換實質是勞動量(以社會平均勞動時間為尺度)的交換,這背后構成了一定的社會關系。按照齊澤克的說法“交換價值獲得了自治”,“交換價值遵循著自身的邏輯”[1](p82)。哈特和奈格里的非物質勞動從產品角度看可以認定為抽象的交換價值,非物質勞動越來越重要。總之,從馬克思的勞動二重性和商品二因素的角度看,哈特和奈格里的“非物質勞動”并非沒有物質基礎,同時這個概念也說明當前勞動的抽象性或勞動的非物質性越來越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勞動二重性理論作為解釋“非物質勞動”的根據是值得進一步深入挖掘和討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