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俊杰 ,李 鵬
(中共中央黨校 經濟學部,北京 100091)
改革開放40年,伴隨特殊的經濟和社會體制改革,中國經歷了快速的人口和經濟發展過程。在人口發展方面,經歷人口撫養比由降轉升、人力資源從數量型到質量型、人口大規模轉移等變化;在經濟發展方面,經歷粗放型向集約型、速度型向質量型、要素型向創新型等發展方式的轉變。人口發展是影響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重要因素,既可能促進又可能阻礙經濟發展方式轉變,因此,深入研究人口發展對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作用機制,以及兩者的協同發展歷程,具有重大理論和現實意義。
學術界對人口和經濟發展問題的研究成果汗牛充棟,本文不打算對其全面綜述,僅聚焦于人口發展和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研究的相關代表性文獻。
對人口發展與經濟發展方式關系的研究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人口發展對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影響;二是,人口發展是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目的。
蔡昉(2012)、陳宇學(2012)、郭晗等(2014)均指出,隨著我國人口紅利關閉,必須從傳統經濟增長模式轉變為以全要素生產率為驅動的可持續增長模式,需要通過加大教育投資促進人力資本積累,與時俱進調整人口生育政策和戶籍、社保等人口政策[1](p314-319)[2](p61-64)[3](p5-12)。中國經濟增長前沿課題組(2014)估算出大學本科以上勞動者的行業分布比重,指出我國高素質人才大多配置在市場化程度相對較低的政府管制行業,并在生產性、非生產性行業之間存在人力資本錯配現象,這顯然不利于轉變經濟發展方式[4](p4-17)。
常修澤(2010)從三個方面指出,中國轉變經濟發展方式需要以人的發展為目標。從理論上分析,這是對馬克思主義實現人的全面發展的繼承和堅持;從現實角度分析,這是擺脫傳統為增長而增長的發展邏輯;從未來趨勢分析,這是中國新階段人的需求發生變化的必然要求[5](p5-18)。王政武(2017)指出,傳統發展模式的經濟增長動力來源于要素和資本投入,但是這種發展模式形成的路徑依賴和制度體系不利于人的發展。中國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應該建立以人民為中心的經濟發展方式的思想體系,以滿足人的多元化需求和促進人的發展而推進各項改革和創新[6](p112-119)。
使用耦合方法研究人口與經濟發展問題的文獻較少。逯進和周惠民(2013)通過構建人力資本與經濟增長的耦合模型,測算我國1982—2011年省域人力資本與經濟增長之間的耦合度,結果表明:全國整體耦合度雖不斷提升,但耦合發展的程度依然較低;從四大區域看,東部和東北地區的耦合度高于中、西地區,呈現由東至西遞減的態勢[7](p3-19,36)。逯進和郭志儀(2014)利用系統耦合理論分析我國2000—2009年省域的人口遷移與經濟增長的協調關系,并對兩個系統的耦合趨勢做了擬合分析。結果表明,雖然各省兩個系統的耦合度持續提升,但耦合水平依然較低。從四大經濟區域看,耦合水平由東向西依次遞減,并且各區域均存在耦合衰退的趨勢[8](p40-56)。目前,鮮有把耦合分析用于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分析。
綜上所述,已有研究呈以下特點:在人口發展與經濟發展方式的研究方面,多是定性分析,少有定量分析;雖有研究涉及人口發展的個別方面(如人力資本、人口遷移)與經濟增長的耦合分析,但是對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耦合以及耦合機制的研究尚屬空白。本文將嘗試建立人口發展與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耦合模型,對兩個系統的耦合發展作定量分析。
人口發展內涵伴隨經濟社會的進步和人類認識問題的深入而不斷豐富。早期人們對人口發展的認識處于人口自身發展層面,主要包括人口數量、質量、結構、分布等,隨著人口均衡發展戰略的提出,人口與經濟社會和資源環境的發展關系也被納入其中。那么,人口發展就包括兩個“動態均衡”,一是指人口自身各要素之間的動態均衡,二是人口與經濟社會和資源環境之間的動態均衡,兩個“動態均衡”在相互協調中促進人口發展由低級轉向高級。
經濟發展方式是經濟發展的方法和模式體系。梳理經濟發展方式的歷程,主要可分四種:一是以量為主的發展方式,即僅注重經濟數量增長,以勞動密集型粗放式的發展為特征;二是以量為主,同時關注經濟結構調整和經濟質量的提升;三是以經濟結構優化升級和經濟質量提高為主,即注重經濟質量、生態環境和社會民生的改善,以技術密集型集約式的發展為特征;四是以質量為中心,經濟、社會、政治、文化和環境協同發展,即以人為本、全面協調發展為特征[9](p122)。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就是將發展方式轉移到更適應生產力發展的軌道上。但是,轉變經濟發展方式不是自發地由一種發展方式向另一發展方式的跨越,而是在發展理念的指導下,沿著轉變方向不斷推進的過程。在經濟新常態下,新發展理念確定了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方向,就是不斷提高經濟發展中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和共享水平。
耦合是物理學術語,是子系統之間通過多種相互作用而達到協調發展的狀態。因此,耦合涵蓋協調與綜合發展,即耦合是系統自身不斷發展同時又協調、促進。“協調”考察時序動態演變過程中系統之間的差異程度,如果兩系統的差異小,表明系統之間的配合優化程度高。“綜合發展”考察系統組合的優勢狀態,如果綜合發展水平高,表明系統整體處于較高的綜合優勢狀態。
通過對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內涵的闡釋,發現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具有緊密聯系。正如羅斯托在《經濟增長的階段》中指出:在經濟起飛階段,大量勞動力從第一產業轉移到制造業,經濟規模快速擴張;在走向成熟階段,人力資本積累推動的技術創新發明逐漸成為經濟增長動力,但是,一旦創新不足就會增長乏力;在大眾消費階段,服務業成為主導產業,城市人口和技能型人口占比進一步提高,更多資源用于公共服務、社會保障,更大程度滿足大眾的休閑、旅游、教育等需求。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總體處于起飛階段,目前正由起飛階段逐步過渡到成熟階段,也是我國人口發展與經濟發展方式不斷由低級向高級的發展過程。由此可見,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具有內在一致性,兩者是相互關聯的系統,存在客觀復雜的耦合關系。
研究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耦合關系,必須解釋兩者的耦合機制,即兩者是通過什么機制聯系彼此。這里分別從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五個方向的關系來分析兩者的耦合機制。
1.人口發展與創新發展。熊彼特認為,創新即“革命性、創造性的破壞”可以使經濟發展躍遷到新的軌道[10](p32-35)。創新是以人的發展為基礎,創新不僅需要創新型人才,而且需要可以采用和推動創新的人群,新產品需要具有相應知識水平的消費者的使用和推廣,因此,作為創新成果的新產品的供給和需求都需要人口素質的支持。人口聚集和城鎮化能催生創新發展。王行東(2017)利用中國省際2000—2014年面板數據,對城市化、人口密度與創新產出的關系研究發現:城市化水平與創新呈顯著正相關關系;在人口密度增長到一定程度后能促進創新產出[11](p73-81)。左學金和王紅霞(2009)對紐約、倫敦、東京等的創新經驗研究表明:穩定增長的人口規模、高素質的勞動力隊伍和能夠提供多種服務的產業結構以及開放的市場和人口環境,是大都市實現創新和保持創新優勢的關鍵因素[12](p44-52)。
2.人口發展與協調發展。協調發展是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增強發展整體性的關鍵。人口遷移對區域經濟有多重影響。新古典經濟學認為人口遷移縮小區域間的勞動力邊際生產率,從而縮小區域經濟與收入差距,而新經濟地理學派則認為,勞動力流動促使“中心—外圍”格局的形成,導致地區差距擴大的惡性循環。但是,從我國經濟發展實踐來看,如果沒有勞動力遷移,可能不會導致明顯的區域經濟差異,但有可能導致共同貧困,而基于國家戰略部署(如東部地區優先發展、先富帶后富)形成的區域經濟聯系、產業結構等一定程度上有利于促進協調發展。城鄉協調發展是為縮小城鄉差距,堅持以人為本的新型城鎮化是實現城鄉協調發展的根本途徑。新型城鎮化本質是人的城鎮化,要求城鄉產業協調和農村勞動力素質不斷提高,解決農村就業和收入問題,并通過戶籍制度改革實現城鄉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通過社會保障制度改革實現城鄉公共服務均等化。
3.人口發展與綠色發展。綠色發展是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前提。人口發展對綠色發展的影響如下。一是,人口素質對綠色發展的影響。如果人們對綠色生產、生活的意識淡薄,綠色發展理念的貫徹執行就會大打折扣,如果文化素質提升緩慢,則促進綠色發展的科技創新、推廣和使用就會遇到障礙[13](p154-160)。二是,人口數量和收入水平提高對綠色發展的影響。吳文恒和牛淑文(2009)指出,由于收入水平提高,2005年單位人口對資源環境的壓力相當于20世紀50年代的6—7倍;1980年以前人口數量增長是影響資源環境的主導因素,1980年以來則是消費水平提高[14](p66-73)。三是,城鎮化對綠色發展的影響具有階段性。傳統城鎮化模式使資源環境的承載能力接近閾值,而新型城鎮化則要逐漸實現城市發展的資源節約、環境友好與生態文明,提高城鎮化質量,這與綠色發展理念內在一致。
4.人口發展與開放發展。堅持開放發展是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突破口之一。人口紅利期充足勞動力推動我國出口導向型發展的迅速擴張,但是以勞動密集型的出口導向型產業結構不利于我國全球價值鏈的提升。對外貿易對我國人力資本積累的影響具有明顯地域性,對于經濟較為發達的沿海地區,貿易促進了其人力資本積累;但對于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較低的內陸地區,貿易并未促進其人力資本積累[15](p44-48)。開放發展從整體收入水平和收入差距兩方面影響我國居民收入。就總體而言,貿易開放提升了我國整體收入水平,但貿易開放對高技能勞動力的影響大于對低技能勞動力的影響,對外資企業職工收入的影響大于對其他企業類型職工收入的影響,對資本報酬者的影響大于對勞動報酬者的影響[16](p309-326)。“一帶一路”有利于促進城鎮化趨向全面均衡發展。新型城鎮化規劃中提出要引導約1億人在中西部就近城鎮化,而“一帶一路”倡議實施將進一步加快中西部地區城鎮化,推動中國人口發展和城鎮化更加協調發展。
5.人口發展與共享發展。共享發展是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出發點和落腳點。人口發展是在一定的發展理念中,實現人口自身的不斷發展、人口與經濟社會關系的不斷進步、人口與資源環境關系的不斷融洽。因此,人口發展與共享發展具有一致性。共享發展要分好蛋糕,首先要做大蛋糕。先進的生產力是實現共享發展的物質基礎,而人的發展是提高生產力水平的根本動力。發展成果惠及人民,又將促進人口發展。“共享發展”理念是繼“鄧小平理論之‘共同富裕’”“三個代表之‘代表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科學發展觀之‘以人為本’”之后,再次把人的發展提到更高層面。十八屆五中全會從宏觀和微觀兩個層面規劃了共享發展。在宏觀方面,包括增加公共服務供給問題,又包括教育、醫療健康、社會保障、收入差距、反貧困等多個方面;在微觀層面,明確提到“推行終身職業技能培訓”“完善最低工資增長機制”“提高勞動生產率”等內容。宏微觀兩個層面將使全體人民在共建共享過程中有更多獲得感,保障全體人民共同邁入全面小康社會。

表1:中國人口發展指標體系與權重
1.人口發展指標構建。根據人口發展的內涵界定,將評價體系分為三級:第一級包括人口自身發展指標體系、人口與經濟社會指標體系、人口與資源環境指標體系;第二級包括人口數量、人口結構、人口素質、人口分布、人口與經濟、人口與社會、人口與資源、人口與環境八個要素;第三級選取了37個指標,具體指標體系如表1。指標權重是評價模型的核心問題之一,這里采用熵值法賦權(由于篇幅有限,本文不再論述具體處理方法),各個指標權重如表1。
表1中指標分為三類:一是正向指標,即具有指標值“越大越優”的性質;二是逆向指標,即具有指標值“越小越優”的性質;三是適度指標,即具有指標值“適度為優”的性質。在評價指標體系中,不同的指標具有不同的量綱,為消除量綱的差異所帶來的不可公度性,必須對指標進行標準化。因此,指標的標準化包括指標類型的一致化和指標數值的無量綱化兩個過程。
設指標數據矩陣為:

其中,xij為第i年中國人口發展質量評價指標體系中第j個指標的統計數值。
第一步,逆向和適中指標的一致化①常用的一致化處理方法有倒數一致化和減法一致化兩種方法,這里采用在線性評價模型中魯棒性較好的減法一致化。:逆向指標,令x'ijM-xij(1≤i≤n),其中M是指標xij(1≤i≤n)的一個允許的上界,令M=max(xij);適中指標,令x'ijK-|α-xij|(1≤i≤n),其中α是xij(1≤i≤n)的適度值。K是|α-xij|的一個允許的上界,令K=max(|α-xij|)。
對于正向指標,再令x'ij=xij,則指標數據陣變換為:

第二步,指標的無量綱化:使用極差化法對指標數據進行無量綱化處理②無量綱化法包括線性和非線性兩大類,其中常用的線性無量綱化法有極差化法、Z-Score法、極大化法、極小化法、均值化法、歸一化法、秩次化法等。,令

則標準化后的指標數據陣為:

最后,根據以上指標權重和標準化的指標數據,可得中國第i年的人口發展質量指數為:

其中,yi為第i年標準化后的指標數據集,即Y的第i行向量;w為綜合權重向量。
2.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指標設計。上文從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五個方面論述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內涵,因此,本文直接引用朱鵬華和李鵬(2016)設計的指標體系和權重,以及標準化和無量綱化處理[9](p127)。
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之間存在客觀耦合關系,如何度量兩者之間的耦合程度是本文的研究重點。根據已有研究成果,多個系統或要素間的耦合測度模型包括耦合度模型和耦合協調度模型[17](p105-112)。

其中,n為測度系統或要素的數量;ui(i=1,2,…,n)為各子系統或要素對總體系統作用的貢獻,對于子系統而言,ui由其系統內的分子系統或要素決定。顯然,耦合度是一個客觀存在的實數,且cn∈[0,1]。cn的數值不僅僅依賴于ui,還受到ui的選取和測評的方法的制約。根據物理學中的容量耦合系數計算公式,將人口發展和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兩個系統間的耦合測度表示為:
1.耦合度模型。根據物理學中的容量耦合系數計算公式,這里將多個系統或要素相互影響而形成的耦合度表示為:

其中,u1為人口發展質量指數,且u1∈[0,1];U1為人口發展質量評價指標體系,f為人口發展質量評價法則;u2為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指數,且u2∈[0,1];U2為轉變經濟發展方式評價指標體系,g為轉變經濟發展評價發展。當c2=1時,兩者的耦合度最大,這表明兩個系統之間達到了良性共振耦合;當c2=0時,兩者的耦合度最小,這表明兩個系統之間處于獨立無關聯狀態;一般地,0<c2<1,即兩者存在一定的耦合關系,但很難達到同序發展的程度。
2.耦合協調度模型。耦合度僅從一個側面反映兩個系統之間的相互關系,但還不夠全面協調。特別是對于人口發展和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具有很大的區域關聯性,在各自評價指標構建的過程中也難免出現沖突或不協調。因此,還需要測度人口發展和轉變經濟發展方式之間交互耦合的協調程度。

表2:耦合度協調類型劃分

其中,t2為兩者綜合評價指數,t2∈[0,1];α,β為待定的權重系數,分別表示兩者貢獻份額;d為兩者耦合協調度,且d∈[0,1]。借鑒已有研究成果,如 逯 進 和 周 惠 民(2015)[18](p3-19,36)、王 少 劍 等(2015)[19](p2244-2254),本文將耦合協調度分類如下,見表2。
根據上文對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內涵界定和測度模型的構建,分別測算兩者的評價指數如表3、表4①人口發展指標的數據主要來源:2008—2016年的《中國統計年鑒》、國家統計局網站(數據庫)、各部委網站(歷年的統計公報或統計年報)、《中國統計年鑒》《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中國環境統計年鑒》《中國環境年鑒》《中國教育統計年鑒》《中國教育經費統計年鑒》《國家教育督導報告》《中國衛生統計年鑒》《中國民政統計年鑒》《中國勞動統計年鑒》《中國農村統計年鑒》《中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年鑒》《中國健康事業的發展與人權進步》《城鄉建設統計年鑒》《交通運輸行業發展統計公報》《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科技統計報告》、世界銀行等。人口總和生育率引用了辜子寅(2015)[20](p6—12)2007—2012年的數據;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指標數據來源同朱鵬華和李鵬(2016)對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水平的描述和評析。對于缺少的數據,本文采取了兩種處理方法:一是時間區間兩段缺少的數據用線性回歸法填補;二是時間區間內缺少的數據用線性插值法填補。。
1.中國人口發展總體向好。全國人口發展指數由0.309提升到0.476,呈持續提升的趨勢。各地區(省域)人口發展指數雖然起點參差不齊,但均不斷快速提升,省域間的差距基本保持穩定,沒有明顯的收斂或擴散趨勢。考察區間內人口發展指數普遍快速提升主要得益于經濟發展成果的支撐和經濟發展理念的轉變。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數十年的經濟高速增長為人口發展打下了堅實的物質基礎,基本公共服務覆蓋面和居民收入水平持續擴大提升。此外,人口與資源環境的發展關系日益得到重視,從“轉變經濟增長方式”到“科學發展觀”,再到“轉變經濟發展方式”,這些適時地、有針對性地提出的發展理念扭轉了人口與資源環境日益惡化的發展關系,把人口發展統一于經濟發展,這也表明我國經濟發展和人口發展實現了一定程度的協調互動。
2.從四大區域看,東部、東北、中部、西部人口發展指數依次遞減,西部提升最快,東北提升最慢且勢頭減弱,可見,四大區域人口發展指數雖均有提升,但由于各區域自身發展特點,人口發展存在差距。東部地區政策供給靈活、經濟發展起步早、產業集聚度高、人才吸引力大、社會保障體系相對完善,因此,東部地區人口發展一直相對較高。東北地區是中國重工業搖籃,基礎雄厚、產業工人素質和人均資本存量、城鎮化水平在全國均處于較高水平,得益于2003起實施的“老工業基地振興戰略”,所以其人口發展相對較高,但近年,由于東北地區產業結構調整緩慢、市場化機制不完善、人才流失嚴重,導致東北地區人口發展提升減緩。西部開發戰略中,2000—2007年國家對西部地區的各類財政轉移支付累計近15 000億元,國債、預算內建設資金和部門建設資金累計達7300億元[21](p94-105),《西部大開發“十一五”規劃》提出要在基礎設施建設、生態環境保護、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等方面持續提升,此外,西部地區一直是全國扶貧開發工作的重點,這些前期舉措都有力支撐西部地區近年人口發展指數的快速提升。

表3:中國省域人口發展評價指數

表4:中國省域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水平評價指數①參見朱鵬華和李鵬(2016)對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水平的描述和評析,限于篇幅,這里不再贅述

圖1:2007—2015年四大區域人口發展三項分指標的變化趨勢
3.從人口發展的三項分指標看(如圖1):在發展水平上,人口自身發展指數最高,人口與經濟社會發展指數起步偏低;從發展趨勢上,人口自身發展指數相對穩定,人口與經濟社會發展指數提升最快,人口與資源環境指數雖然持續提升,但相對較慢;在區域差距上,人口自身發展和人口與資源環境指數基本穩定,人口與經濟社會指數中東部與其他三大區域差距持續擴大,中西部地區趨同。普遍認為人口發展與經濟發展具有較高的正相關性,這主要源于衡量人口發展的指標與衡量經濟發展的指標有較大的相關性,但是,分項對比時發現,三項指標與經濟發展水平的相關性并不一致。葛瑩玉和毛春梅(2014)對比了剔除經濟發展影響后的人口素質(相當于本文中人口自身發展指標)的變化,發現剔除經濟發展影響后省域間的人口素質差距縮小。這就削弱了人口自身發展水平隨著經濟發展快速提升和因為區域經濟差異導致人口自身發展水平差距擴大以及過大的可能[22](p35-41)。這就說明,人口自身發展有其自身內在規律,例如,在人口質量較低時,可以通過擴大義務教育覆蓋面和高等教育招生水平等“提量”的方式提高人口質量,但是,當義務教育覆蓋面和高校招生水平達到一定階段后,以“提量”提高人口質量就會遇到瓶頸,這時“增質”就尤為重要,然而“增質”不會立竿見影,需要人口和社會的長期積淀。
根據前文的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耦合模型與耦合協調度模型,以及對中國省域人口發展質量評價指數和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水平評價指數,計算出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耦合協調度,見表5。這里認為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相對比人口發展質量的范圍更廣,本文在評價指標的設定上,就充分體現了這一客觀要求,其中人口發展質量評價指標體系共有37個指標,而轉變經濟發展方式評價指標體系有57個指標。因此,我們取α=0.4,β=0.6來表征人口發展和轉變經濟發展方式貢獻份額。
1.基于耦合協調度和類型劃分的分析。全國整體和各地區耦合協調度均持續提高,但提高緩慢,總體處于失調狀態。截至2015年,只有北京、廣東、上海、江蘇達到或者接近勉強協調,絕大多數地區距勉強協調仍有一定差距。東部、東北、中部、西部耦合協調依次遞減,中、西部較為接近,區域之間耦合協調度存在穩定的差距,沒有擴大和收斂的趨勢。
從耦合度協調類型來看,除北京2015年達到勉強協調,其他地區均處于失調狀態。全國整體的耦合協調類型在2012年由“輕度失調—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受阻”轉變為“瀕臨失調—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緩慢”。東部整體(除河北、海南)相對其他三個區域較早實現類型的轉變,東北、中部相對稍晚,西部未實現轉變。西部地區起點低,2011年之前部分地區處于“輕度失調—輕度共損”的狀態,截至2015年,除重慶、四川、內蒙古、陜西,都處于“輕度失調—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受阻”的狀態。
結合本文耦合模型設計,本文認為主要有兩大原因造成耦合協調度普遍較低:一是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綜合調和指數偏低,這源于人口發展指數和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指數均偏低,截至2015年,仍有70%的地區人口發展指數集中在0.3—0.5,84%的省市自治區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指數小于0.1,最大也僅為0.121;二是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兩個子系統耦合度較低,在耦合度模型中,兩個子系統的指數差距越大則兩者的耦合度就越低,通過表4和表5的對應相減(在此不再以表的形式呈現),兩個子系統的指數差距一直呈擴大的趨勢,到2015年,兩者差距最小為0.293,最大達到0.586。當兩個子系統都處于較低發展水平時,雖然人口發展指數大于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指數,但幾乎不能促進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就表現為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受阻;隨著兩個子系統發展水平的不斷提升達到一定水平后(如2012年后的全國整體水平),人口發展指數大于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指數,但由于兩系統耦合機制不暢通,就表現為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緩慢。

表5:中國省域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耦合協調度
2.基于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耦合機制的分析。兩個系統耦合協調度不斷提高,主要源于人口發展水平和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水平的不斷提高。結合上文對人口分項指標、朱鵬華和李鵬(2016)對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分項指標的分析來看,人口與經濟社會、人口與資源環境的發展與協調、共享、綠色發展的關系密切。人口與經濟社會發展推動協調、共享發展存在兩種機制,即在提高發展水平的同時擴大發展差距,這就表現為協調發展水平相對較高、加速提升,而共享發展相對較低、提升減緩。綠色發展會促進提升人口與資源環境發展水平,但綠色發展需要產業結構調整、資源利用效率提高、綠色技術水平提高的支持,而這些都需要長期的過程,此外,隨著產業結構調整的深入,進一步調整的難度越來越大,這就表現為綠色發展提升緩慢并呈減速之勢,直接導致人口與資源環境發展提升緩慢。
人口自身發展與創新、開放發展的關系是導致耦合協調度較低和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受阻的主要原因。我國人口自身發展水平在人口三項分指標最高,但是創新發展、開放發展水平在轉變經濟發展方式五項分指標中排倒數兩位。此處存在兩種情況:一是我國人口質量以“量”為主,導致創新發展的準備人口增多,這反映兩個特點,其一,真正具備創新能力、進行創新實踐的人口依然短缺。其二,大量的創新準備人口是創新的基礎,是加速創新的源泉。二是,我國人口質量有“量”也有“質”,但是人口素質的提升促進創新的體制機制不暢通(如人力資源錯配),隨著體制機制改革,創新不斷加速。無論哪種情況,我國人口自身發展的特點都決定了我國雖然創新發展水平不高,但是呈現加速創新的趨勢。開放發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彌補創新不足,但不能真正解決創新問題,尤其在金融危機以后,開放水平提升緩慢并呈減速趨勢,這對自主創新提出更高要求,也對人口自身發展提出更高要求。
本文使用2007—2015年省域指標數據測評出各省域人口發展水平指數,構建耦合測度模型,作耦合機制和耦合協調度分析。研究發現,自2007年以來中國人口發展水平呈現持續提高的趨勢,各省域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耦合協調度均呈現持續提高的趨勢,但是兩者仍然處于失調狀態。2012年以前,人口發展和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均處于較低水平,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受阻;2012年以后,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緩慢,即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相對落后于人口發展,兩者的耦合機制不暢通,需要進一步發揮人口發展促進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作用。
本文認為提升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耦合協調度應注意如下幾點:
第一,人口發展指數、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指數以及兩者的耦合協調度均呈現明顯的區域特征,由東向西遞減。人口與經濟社會發展是一個衡量區域經濟發展水平的指標,其差距也主要是由區域經濟發展差距所導致。因此,在促進整體發展的同時,要特別注意提高協調發展和共享發展的水平,縮小區域經濟差距,從而縮小人口與經濟社會發展的區域差距。
第二,注重人口自身發展水平的提高,尤其是質量型的人口發展的提高,這是創新發展和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關鍵。目前我國數量型人口發展已經達到一定階段,為我國創新發展打下了基礎,但是未來真正促進創新的是質量型人口發展。此外,為了擴大開放發展、應對國際貿易爭端、增強國際核心競爭力、支持綠色發展,必須增強自主創新能力。
第三,暢通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耦合機制。2012年以后,我國經濟表現為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緩慢,雖然人口發展、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均有提升,并且人口發展指數高于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指數,但人口發展并沒有有效促進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可以預期,未來我國人口發展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都將持續提升,只有暢通耦合機制,才能相互促進協調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