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七首

張捷珍

耳鳴

一只秋蟲

在我的耳窩里找到了溫柔鄉

它潛伏在我的耳根里修行

并繁衍子孫

它和它的子孫們

把興奮的聲音連成一片

每日每夜在我耳朵里轟鳴

多年來

流失的睡眠養活了這些聲音

我想逃離卻無能為力

只能默許它

一廂情愿地在我耳朵里扎根

清醒的時刻

總有清晰的秋蟲聲黏在耳邊

那一片喋喋不休的懺悔

將我的睡眠攪得一塌糊涂

斷章

如果巧合可以設定

不枉胡思亂想插上翅膀

情之所以虐心

因為前世相欠所以今生相煎

你若親手種下一株罌粟

日后定有一雙眼眸為你沉淪

一段救贖未必能彌補相欠

今生沒必要為來世埋下伏筆

黑夜與黎明的隔離帶

掙扎也產生高潮

默契超越了存在

這輩子有緣卻未必同路

斷了戒了依舊還會拿起

除了真愛別無他求

落淚的鷹

鷹死之前說它一定會再重生

當再次展翅的時候

懸崖上的松將是這一切的見證

這是一場怎樣的等待

如青花瓷作古等待出土

如大漠深處也曾有過濕潤

守候的是一世的孤單凄涼

輪回的是一次千年后的奇跡發生

年輪開始沉睡

探不到鷹飛散的靈魂落在哪兒

流淌的海岸線

也迷茫消失的浪花是否依舊如昨

只有崖邊巍顫的松

一直用斑駁的蒼翠拒絕風化

因為它懂

鷹的翅膀沒有忘記

前世曾在這崖邊奮力地拍打過

當翱翔掠過長空

鷹聽見迎風的松濤默念：

滄桑，轉世，重生，歸來

那一刻浪花笑了

盤旋的鷹卻落淚了

旅人

這一季我不會做冬眠的蛇

寧可是冰河里一條慢游的魚

冬陽里影子衰老得更快

余暉下我沒有顫抖

秋蟲在地宮下長生

瑟瑟風中我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我必須撥開霧

去抓住那道光

如果上天賜我的一道天賦之光

就再亮點吧

我不會在風雪中設計老去的姿勢

一直向前，才是我的目標

蹉跎歲月

那是大多數人都有感慨

經歷過又不愿多提及的彷徨時光

被束縛著卻無力掙脫

像生活的無奈

像感情的旋渦

像疲憊的陀螺

那些日子被圍困在一個圈里

找不到起點不知道終點

以為可以斷開

隨時又會被卷進

更像枷鎖銬在掙不脫的圓里

終點解開起點

起點又拴住終點

直到把夢徹底擠扁

也許

拿起或放下，也許很容易

就像把一塊冰放入溫室

也許消融后不留痕跡

也許將匯入江河奔騰不息

得到或舍去，也許很難

就像栽下一顆樹

也許栽下后會慢慢枯死

也許將長成林郁郁蔥蔥

也許失即為得，無勝過有

也許水火既濟就是完美

也許放下是為了更輕松地拿起

也許舍棄就得到意外圓滿

也許真正退后一步才看清

每個人在割舍煎熬的選擇中

是如何完美地升華了心境

也許事與愿違就是最好的安排

也許若干年以后早就沒了也許

影子

空靈的天際飄忽著什么

漆黑的午夜

縱橫交錯的全是影子

那樣近，卻那么遙不可及

一直有什么東西

像是與夢拴在一起

夢境里總想涂抹

或裝點什么

不用拿起橡皮擦

一些印痕就被時間擦掉了

沒有紙張

那些模糊的清晰也折疊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