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義俊
(常熟理工學院體育部,江蘇 常熟 215500)
關于競技足球風格的理解和使用可以說是莫衷一是,造成競技足球風格與諸如技戰術特點、足球精神、足球文化、足球打法等不同概念間的混淆與錯位。因此對競技足球風格的內涵需由模糊的感性認識上升到一定的理性理解?!掇o海》中對風格的解釋是:(1)氣質作風;(2)一個時代、一個民族、一個流派和一個人的文藝作品所表現出來的思想特點和藝術特點(藝術風格、民族風格)。美國英漢雙解詞典中,風格用英文“Style”來表示,解釋為:說話、做事、表達及表演的一種方法。同時,這個“Style”還有“風度、類型”的釋意,類型一詞在詞典的解釋為:由各特殊的事物或現象抽出來的共通點[1]。因此,從運動訓練學角度講,競技足球風格可以理解為一個足球隊在比賽中經常表現出來的區別于其他球隊的風貌、技術、戰略戰術打法等類型的綜合。如將競技足球風格流派分為力量派打法和技術派打法即是從運動訓練角度發出的分類思維。然而競技足球風格的形成本質上受到地理環境、社會環境、文化背景等多重影響,因此從人類學和文化學角度來看,競技足球風格是民族性格、社會心理、種族特征、足球思維、足球價值觀等生理、心理特點及文化特征在足球競技中的抽象概括。如歐洲派、拉丁派、歐洲拉丁派等風格派別就是基于人類學和文化學視角產生的分類產物。當然上述競技足球風格流派的分類只是一個大致的概括,在各個足球流派內部依然存在著帶有鮮明民族烙印的個性化的足球風格,如德國足球的善思與均衡、英格蘭足球的剛強與勇猛、意大利足球的紀律與防守、巴西足球的狂野與奔放等等。
一個國家足球風格的形成有利于統一和規范該國足球的訓練思路和訓練方法,從而合力推動足球運動的深入發展。半個多世紀以來,我國競技足球曾多次進行關于建立技戰術風格的討論和修改。1957年全國足球訓練工作會議提出“積極、主動、快速、靈活”的風格; 1964 年提出“勇、快、巧、準”作為我國足球風格的要求; 1972年全國足球訓練工作會議提出“勇猛頑強、快速靈活、全面準確”的風格;1988年又提出“準、快、靈”作為足球技戰術風格; 以后則有部分人提出“勇猛頑強、快速多變、全面實用、體力充沛”[2]。在當時舉國體制模式下的足球指導思想曾使我國競技足球開辟了具有鮮明時代特點的風格雛形,如70年代著名的“志形風格”,80年代頗具代表性的則是古廣明、沈祥福的兩翼齊飛及之后高豐文的防守反擊。90年代后,隨著足球改革進程的推定,大量外籍教練和外援涌入國內,隨之各種國外足球理念充斥國內賽場,我國競技足球風格也進入了多元化時代,如國足的戰術風格經歷了施拉普納偏愛的352陣型、霍頓恪守的442打法、米盧快樂足球指導下的靈活多變陣型,從而帶來了德國、英國、前南斯拉夫的足球空氣,但我國競技足球一直徘徊于不同足球風格之間,并沒有將其自然融入到本土足球的民族血液內。2002年中國足協在全國足球訓練工作會議上推出日后10年足球訓練指導思想和方針中明確提出,全面科學貫徹“三從一大”訓練和兩嚴,狠抓訓練,以作風和體能為突破口,以提高運動員實戰能力為重點,廣泛、持久開展全國足球工作,力爭用10年左右的時間,從根本上改變落后面貌。發展以技術、速度型為主體的足球風格被提到突出位置。然而事實證明,足協一廂情愿式的指導思想只是一紙空談,在實際操作中并不具有較強的可行性和針對性。我國競技足球風格在新世紀以來并沒有任何改觀,近10年來甚至發生了歷史倒退的趨向。從技戰術風格的消逝到足球意志品質全面淪喪,將如今我國的競技足球推向了歷史谷底。我國競技足球風格已成為人民普遍詬病甚至嘲諷的對象,有人稱之為“四不像”。究其根源,上述行政色彩濃厚的足球風格指導思想過于單薄、蒼白、多變,造成我國競技足球訓練方法與思路的混亂、運動員選材的盲目、比賽時水平發揮的不穩定等后果,最終這些指導思想一一破滅,我國足球風格的鍛造也化為泡影。
有這樣一則漫畫:有人想挖井取水,挖了三五米不見水源,便換一個。結果,空留下十幾個坑,水還是喝不到。這似乎就像是我國競技足球幾十年來的寫照。國足在歷史上曾經學過巴西,學過德國,學過荷蘭,但每次都是半途而廢。目前,眼看著近鄰朝鮮的足球強勢崛起,包括足協在內,有人便高喊要學習朝鮮;眼看著曾經不起眼的美國足球創造奇跡,又有一幫人齊聲呼喚:美國足球是前進的方向[3]!隨著西班牙足球的崛起,目前國內學習西班牙足球的激情又日漸高漲。在足球學習對象不斷演變的大背景下,國內知名足球教練的執教思想也出現了多樣性。殷鐵生執教85國青隊期間,提出過“12字訣”戰術要求,具體是把球場分為后、中、前三個區域,要求是后場“安全第一”、中場“快速簡練”、前場“即興發揮”。 當年沈祥福執教國奧的時候曾經提出過“前場學巴西,中場學荷蘭,后場學意大利”的口號; 朱廣滬執教國家隊期間提出的戰術要求“十字訣”,即“防守靠紀律、進攻靠發揮”。不能不說,這些所謂執教思路背后其實透射出的是我國競技足球貧瘠的足球思維。然而最可悲的是我國競技足球并非不善于學習,而是學習的對象多變,不善堅持,總是在誰踢出成績的情況下將學習的方向轉向對方。這種輕浮的學習思想并沒有理性地看待我國競技足球自身所具備的基礎條件和可塑性,不同文化背景、不同身心條件、不同自然環境和不同足球思維模式下所產生的足球風格具有獨特性,如若不考慮他國足球風格形成的客觀因素,不考慮學習的可行性而盲目地拜師學藝只能徘徊于學無所成的歷史迷宮之中,成為井底之蛙。實際上歷任足協掌權者、國家隊主教練,都喜歡推翻前一任,讓后人看到他們的短視和不負責任,而這在本質上是急功近利、好高騖遠、左右搖擺等思想作祟產生的惡果以及貧瘠的執教思維的產物。
由于各民族文化淵源、民族氣質及地理條件不同,各國足球的技術風格也有明顯的不同。不同國家的不同文化底蘊孕育了不同的足球風格。中國文化博大精深、豐富厚實、復雜多樣,而其文化精髓并非都適用于足球運動的發展,換句話說在我國競技足球文化構筑中對傳統文化應抱有揚棄精神,但實踐證明中國傳統文化中有益于足球發展的積極層面并沒有轉化為足球風格,我國競技足球從傳統文化中所汲取的則是不利于足球發展的消極層面。如中國的傳統文化主“靜”,追求“天人合一”的和諧境界,“不爭”等性格特點早已注入了中華民族的氣質類型,這與現代足球崇尚的競技性迥然不同[4]。在這樣的文化背景下,個性張揚是被壓抑和排斥的。因此,在我國,足球運動員從小就受到“個體服從整體”理念的灌輸,每個人在場上要做的是無條件地服從教練的意志和戰術的紀律,個性和天才往往被禁錮和扼殺。強調整體和紀律的中國隊,踢的是一種缺乏想象力、意識和創造力的機械足球。由于個人能力缺乏,只好靠整體力量來彌補,但在整體戰術意識落后和精神斗志匱乏的情況下,這樣的整體并不能顯示出強大的戰斗力[5]。因此我國競技足球文化如被繼續灌輸上述思想精髓則無益于足球風格的建立。但中國傳統文化中仍然具有諸多有益于足球風格建立的精髓。如墨家的戰略思想以“善守御”著稱, 這種防御不是消極的,而是一種有助于轉入進攻的積極防御?!赌印ど匈t中》提到“入守則固,出誅則強”,就是一種積極防御的表現,它是指在總體上處于守勢的同時, 為了達到有效防御并能獲取最后勝利,在合適的時侯也需要進攻[6]。又如老子以“柔弱勝剛強”的思想為指導,對戰爭中的進與退、攻與守作了相當精辟的論述。如說:“用兵者有言: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退尺。是謂行無行,攘無臂,扔無敵,執無兵。禍莫大于輕敵,輕敵幾喪吾寶。故抗兵相加, 哀者勝矣。”這就是說,用兵之策要采取守勢,伺機而動,不要擺出陣勢跟敵人正面對抗[7]。這些戰術思想對我國競技足球技戰術風格等皆具有深刻的指導價值,但令人惋惜的是這些中華民族優秀的文化精髓并沒有得到足球界很好地繼承與發揚,造成足球文化繼承的錯位,最終導致足球風格的軟弱無力。
足球風格建立的基本要素是作為個體的人,因此豐富的足球人才庫是足球風格建立的基礎和保障。由于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足球后備運動員培養體制尚未步入良性發展軌道,致使本來不多的業余體校和從業人數進一步減少。“幾百人踢球,幾千人寫球,幾億人看球”[8],從一個側面反映了我國競技足球參與人數的現狀。教練和球員是我國足球人才匱乏的兩個主要反映點。就我國足球教練而言,高水平的足球教練不僅要求具備較高的文化素養、先進豐富的足球專業知識,還要具有創新能力和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更要具有奉獻精神。目前,我國高水平教練人數極為有限,二三線教練層出現明顯斷檔,教練水平參差不齊,思想素質、文化素養、專業技能,都很難與日韓教練相提并論,目前球員普遍存在的技術層面上的問題多源于此。高水平教練人才的匱乏,成為制約我國足球水平進一步提高的最大障礙。就我國足球隊員而言,當前,我國男足運動員綜合素質普遍不高。具體表現為:一、文化素養水平較低。它嚴重影響著球員對足球運動的認識和對足球理論理解的深刻性,從而制約著球員向高層次方向發展。二、專業素養水平有限。表現在賽場上就是缺乏創造性,“球藝”不精,難以成為真正的“球星”。三、職業道德和敬業精神較差。表現在日常的訓練中就是懶散、不能吃苦、講求高回報等;表現在賽場上,就是不思進取、缺乏堅韌和拼搏精神[9]。另外,由于職業化進程中足球商業化氛圍日漸濃厚,中國職業球員的身價和收入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甚至有些球員的轉會費完全違背了市場經濟的規律,在過度的炒作和經濟利益驅動下,球員的職業素養和價值觀并沒有得到合理的跟進和完善,造成球員在場外的作風、心態、生活方式、人際關系等發生顯著變化,最終導致諸多球員生活重心由場內向場外的偏移的現象,在這種足球環境下建立起的足球風格早已拋棄此前我國競技足球曾積累的優秀傳統與品質,商業化的侵蝕給我國競技足球風格的建立蒙上了一層巨大的陰影。
首先,我國競技足球風格重構需擺脫歷史文化包袱進而統一足球風格體系,并堅持不懈地貫徹落實。費孝通先生早年做過體質人類學方面的測定,認為朝鮮人與中國的山東人,在體質類型方面完全一致。另外韓國、日本的飲食習慣大致和中國相同。日本和韓國的成績, 可以說明人種、飲食在影響足球成績上的作用是不具備顯著性的[10]。但日韓兩國所秉承的足球風格之間卻存在著巨大的差異性,這與兩國的民族文化秉性密切相關。日本大和民族具有文化的同質性和民族的單一性。這種單一民族共享統一文化,具有同質的民族心理。其民族精神的核心是“集體本位主義”,加之武士道奉獻精神的深刻影響,使日本更傾向于個人能力并不突出的“控制與整體”打法風格。而作為高麗族的韓國人則是民族性格中充斥著倔強不屈甚至愛鉆牛角尖的性格特質,因此其足球風格更具潑辣性,重力量、身體等直接對抗。而中華民族文化積淀的厚重與足球發展歷程的短淺已經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各種傳統文化思維的充斥使我國競技足球的方向雜亂無序,毫無特色,可以說我國競技足球無法全部背負起沉甸甸的文化體系,中國文化中的很多成分已成為我國競技足球發展的包袱和牽絆。因此我國競技足球需從傳統文化中不斷篩選和提煉出有益于且符合現代足球發展趨勢的成分并形成與之匹配的足球風格體系,并且要做到長期地堅持不懈,這樣才能使我國競技足球風格不斷的從中國文化內涵中汲取所需的營養。
其次,我國競技足球風格重構需著重從思想層面進行覺醒,把握國外向國內的足球內層文化流動性規律。我國的大學者魯迅、胡適、林語堂等在“西化”策略中,都曾主張要首先攻其難而后取其易,所謂“取法乎上,適得其中”,隨著攻取難者的程度,仔細估量其深淺,然后適當地采取易者以適應其深淺的程度,假如把次序顛倒過來,在未得到難者之前先取易者,不但不起作用,往往反而取其害了。具體地說,就是要先變革人心,然后改革政令等,最后達到有形的物質[11]。學習國外足球風格的本質是足球文化的內向流動過程,而這一過程也需遵循思想——制度——器物的路線。因此,在引進、吸收和消化國外足球文化中要首先注重從改變我國足球文化的思想觀念入手,即包括國外足球運動的價值觀、態度、信念、取向、思維、理念等等。
再次,我國競技足球風格重構需從娃娃抓起,打造良好的足球基礎。據榮高棠同志生前回憶,從1950年、1979年到1985年,小平同志至少有3次提出“足球要從娃娃抓起”。最后一次是1985年8月11日,是他在觀看首屆國際足聯16歲以下柯達杯世界錦標賽閉幕式上對當時任副總理的李鵬說的,李鵬在接見國際足聯主席阿維蘭熱時向國家體委負責人正式傳達了這一指示[12]。小平同志反復強調足球要從娃娃抓起充分說明了青少年足球訓練對我國競技足球未來的重要性。我國競技足球風格難以成形很大程度上受制于球員個人的技術水準。個人技術的粗糙與簡陋造成很多戰術打法難以實施。而球員技術水平的高低與青少年時期的訓練密切相關。足球運動對運動員的身體素質要求很高,幾乎所有素質如力量、速度、耐力、靈活性、技巧性都要具備。這就必須從少年兒童開始訓練,也就是從娃娃抓起。只有這樣才能夯實球員的技術基礎進而為形成中國自身的足球風格創造可行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