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列侯俸祿考

在周代，由下士至公侯伯子男五等國君均有祿田，《潛夫論·班祿》：

當此之時也，九州之內，合三千里，爾八百國。其班祿也，以上農為正，始于庶人在官者，祿足以代耕，蓋食九人。諸侯下士亦然。中士倍下士，食十八人。上士倍中士，食三十六人。大夫倍之，食七十二人。小國之卿，二于大夫。次國之卿，三于大夫。大國之卿，四于大夫，食二百八十八人。君各什其卿。

《白虎通義·制祿》：

王制曰：“天子三公之田視公侯，卿視伯，大夫視子男，士視附庸。上農夫食九人，其次食八人，其次食七人，其次食六人。下農夫食五人。庶人在官者以是為差也。諸侯之下士視上農夫，祿足以代其耕也。中士倍下士，上士倍中士，下大夫倍上士。卿四大夫祿，君十卿祿。次國之卿，三大夫祿，君十卿祿。小國之卿，倍上大夫祿，君十卿祿。”

諸侯國君的祿田十倍于卿，這種祿田就有了俸祿的性質。在漢代，伴隨著封建官僚政治的發展，侯食封，官食祿，但是官爵之間依然保存著微妙的關系，列侯在食封的同時，也能夠享有俸祿。自景武以后，諸侯王，《后漢書·仲長統傳》：“降爵削土，稍稍割奪，卒至于坐食俸祿而已。”同為“有國之君”的列侯必然有此“俸祿”。《后漢書·百官志》：東漢建武六年（公元30年），“初令關內侯食邑者俸月二十五斛”，據此推斷列侯同樣有俸祿。《后漢書·西羌傳》：“至于假人增賦，借俸侯王，引金錢縑綵之珍，徵糧粟鹽鐵之積。”東漢政府為了籌措鎮壓羌族起義的軍費，不得不“借俸侯王”，足見列侯擁有一定的俸祿。

至于俸祿的多少，雖然史實并無明載，但是我們可以依據上文提到的列侯在漢代官爵秩序中的重要地位，推測出其俸祿的多少。西漢初官吏俸祿按月發放，以谷物為主。至武帝時期，伴隨著幣制的統一，錢幣充足而幣值穩定，商品貨幣經濟不斷發展，便以錢幣充作官吏俸祿，《漢書·成帝紀》：“律，丞相大司馬大將軍奉錢月六萬，御史大夫奉月四萬也”。《史記·汲黯列傳》：“律，真二千石奉月二萬；二千石月萬六千”。如淳所引的為成帝三公制改革之前的俸祿標準，我們可以推測列侯之月俸少于丞相、大司馬的月俸六萬，多于中二千石之御史大夫的月俸四萬。東漢初光武帝更定俸祿制度，《后漢書·光武帝紀》：“二十六年春正月，詔有司增百官奉。其千石已上，減于西京舊制；六百石已下，增于舊秩。”千石以上的俸祿少于西漢，六百石以下的俸祿多于西漢。官吏之俸祿依然按月發放，但半錢半谷。《漢書·百官公卿表》：

師古曰：“漢制，三公號稱萬石，其俸月各三百五十斛谷。其稱中二千石者月各百八十斛，二千石者百二十斛，比二千石者百斛，千石者九十斛，比千石者八十斛，六百石者七十斛，比六百石者六十斛，四百石者五十斛，比四百石者四十五斛，三百石者四十斛，比三百石者三十七斛，二百石者三十斛，比二百石者二十七斛，一百石者十六斛。”

《后漢書·百官志》：

百官受奉例：大將軍、三公奉，月三百五十斛。中二千石奉，月百八十斛。二千石奉，月百二十斛。比二千石奉，月百斛。千石奉，月八十斛。六百石奉，月七十斛。比六百石奉，月五十斛。四百石奉，月四十五斛。比四百石奉，月四十斛。三百石奉，月四十斛。比三百石奉，月三十七斛。二百石奉，月三十斛。比二百石奉，月二十七斛。一百石奉，月十六斛。斗食奉，月十一斛。佐史奉，月八斛。凡諸受奉，皆半錢半谷。

殤帝延平年間，大概因隨時按照不斷變動的谷價將一半谷物折現過于麻煩，遂固定每月的俸錢與俸谷，按月發放。荀綽《晉百官表注》曰：

漢延平中，中二千石奉錢九千，米七十二斛。真二千石月錢六千五百，米三十六斛。比二千石月錢五千，米三十四斛。一千石月錢四千，米三十斛。六百石月錢三千五百，米二十一斛。四百石月錢二千五百，米十五斛。三百石月錢二千，米十二斛。二百石月錢一千，米九斛。百石月錢八百，米四斛八斗。

列侯在東漢官爵秩序中總體上來說位于三公之后，中二千石之前，其月俸應位于350斛至180斛之間。延平后，其月俸則在中二千石的俸錢九千，祿米七十二斛之上。千石以上的俸祿少于西漢，東漢列侯之俸祿應少于西漢列侯之俸祿。

閻步克先生在《波峰與波谷：秦漢魏晉南北朝的政治文明》認為：“戰國秦漢間，爵列與秩級卻雙峰并峙，變成并立關系了，是所謂‘爵——秩體制。進而等級秩序的重心逐漸向祿秩偏轉，祿秩為主、爵級為輔，祿秩成了主干，爵級成為旁枝了。爵與秩一退一進，其背景就是貴族制殘留影響的繼續淡化，官僚政治的繼續發展，以及官僚充分取代著貴族，成為整個社會的統治階級。”但在兩漢爵與官依然是大體相互適應的，無爵、低爵之民不能為官，高爵為高官，高官有高爵。大量的列侯一般擔任二千石以上的官職，如三公、列卿、將軍、郡國守相、校尉、都尉等，二千石以上高官才可望封侯。西漢時，中二千石以上的高級官員基本上都擁有侯爵，享受食邑特權；東漢的三公及中二千石等高級官員也大多擁有侯爵，他們可以根據其官職又獲得另一份豐厚的俸祿。

作者簡介：秦鐵柱（1985—），男，山東濰坊人，山東師范大學歷史與社會發展學院講師，歷史學博士，研究方向為秦漢史。

基金項目：本文為作者主持研究的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的階段性成果（17CZS008），山東省社科基金項目（15DLSJ04）的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