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民族大學圖書館 廣西南寧 530006)
在國際圖書館協會與機構聯合會大會中,與圖書館建筑設計有關的國際衛星會議總是備受關注,這緣于圖書館新館設計方案往往最能體現圖書館未來的發展趨勢。許多國際圖書館論壇也都密切討論圖書館建筑設計的發展動態。2013年在丹麥奧胡斯舉辦了“下一代圖書館論壇”(Next Library Conference),其會議錄《建設明天的圖書館》(Building Libraries for Tomorrow)明確指出,圖書館建筑從為藏書、設備以及相關物理設施而設計,轉向更加注重為人、社群成效、經驗以及創新而設計,這種轉移是一個國際性趨勢[1]。在國內,隨著社會環境的不斷變化,以藏書為主的傳統圖書館也正面臨著與人性化服務之間的矛盾和轉型。圖書館建筑設計該走向何方?在實踐中,有一種理念呼之欲出:下一代圖書館建筑將擁有更多知識交流共同體的功能設計與空間布局。以生態美學視野觀測下一代圖書館建筑,其必然為圖情、空間、人文、新型智庫、前沿技術等的集合體,其空間性、人文性和技術性將彰顯生態美學特性:強調人與環境的平衡與共生,注重主體與客體潛能的自由和諧發展,實現對人的終極關懷。
生態美學是在后現代生態語境和后現代生態文化背景下提出的一個新的學術命題,它是從美學視野對現代化進程中出現的生態危機進行的一種學理反思與內省。生態美學的提出與建構是以詩性思維對人類普遍生態危機的反思和對人類命運的終極關懷,它思考的重點是人類存在與發展和自然生態之間的相互關系。立足人與環境的整體,生態美學對人類的生存境界進行“詩意地展望”,尋求人與自然環境、社會環境以及文化環境的高度和諧與統一,立意實現主體與客體潛能的自由和諧發展,并最終指向對人的終極關懷。從圖書館的現狀和發展趨勢看,以生態美學視域研究下一代圖書館建筑將是一個新的趨勢。其實,生態美學與建筑學不無關聯。在我國,早在1991年初,臺北學者楊英風在《建筑學報》上發表的《從中國生態美學瞻望中國的未來》一文中就提及了“生態美學”一詞,他主要是從中國古代傳統智慧中的生活美學談中國建筑未來發展的風格和方向[2]。因此,建筑與生態美學存在學理依據。事實上,時代的發展也要求對傳統圖書館建筑與現代讀者需求之間存在的各種不和諧現象進行反思與內省。認知下一代圖書館建筑的發展趨勢,事實上是對現存的讀者與文化環境沖突的反撥與調和。
Sasaki建筑事務所的合伙人兼建筑師Bry-an Irwin稱下一代圖書館為“第三代學術圖書館”。根據他的歸納總結,第一代學術圖書館重在書籍保護;第二代學術圖書館的主要功能融入了新興技術;第三代學術圖書館由用戶多元化的學習空間需求以及圖書館員工的復合型職責共同決定其整體規劃[3]。由此他強調了下一代圖書館別樣的功能與特征:注重功能設計與空間布局以促進知識的交流與分享。
生態美學立足于人與環境的關系,旨在美化和優化人類的生存境界。因此,下一代圖書館建筑的生態性不止于綠色生態、節能環保、低碳經濟、可持續發展等,而是高層次的追求,即空間生態與讀者需求的平衡。場所精神、學習共享空間、空間建設、空間再造、空間服務等將是對讀者借閱生態提出的新要求,圖書館整個空間生態需呈現出科學性、合理性、和諧性和舒適性。
空間再造和空間服務已成為圖書館研究的關鍵性和前沿性問題。如何利用圖書館現有館舍,通過引進、改造等方式提升讀者到館量,以及如何通過空間服務,讓讀者喜歡到圖書館進行學習和交流,最大程度地發揮圖書館空間服務的水平等問題都備受業界熱議。例如,為深入探討和交流圖書館空間服務及下一代圖書館系統技術及應用經驗,由廣東省高校圖書情報工作指導委員會主辦、華南理工大學圖書館承辦、北京森圖華睿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協辦的“空間服務與下一代圖書館管理系統”專題研討會于2015年11月18日在廣州召開。2016年10月,以“二十一世紀新型高校圖書館空間建設”為主題的國際學術研討會在江蘇省昆山市昆山杜克大學召開,來自美國、中國大陸、香港澳門地區的130余名圖書館界專家學者齊聚一堂,就新形勢下高校圖書館規劃設計和空間建設問題進行研討。
國內積極探索者、實施者也不在少數。在公共圖書館界,杭州圖書館和深圳圖書館率先開展空間再造探索。清華大學圖書館、上海交通大學圖書館、上海財經大學圖書館、上海大學圖書館是目前高校圖書館空間再造項目中較成功的案例。空間再造和空間服務之所以會成為炙熱的問題和信息時代圖書館的發展息息相關。建筑評論家賽維認為,空間是建筑的主角[4]。圖書館建筑的外形特征是特定社會文化與精神審美的物質反映,而圖書館建筑的空間布局則直接反映了服務制度和用戶需求,也就是說,由圖書館建筑空間布局可看到服務者與被服務者的雙方變化。
空間再造和空間服務的出現,最終歸結于群體需求的推動。近幾年,隨著民眾休閑生活需求的日益增長,民眾對休閑生活格調和品味追求的不斷提高,國內公共圖書館最明顯的變化便是拓展了文化休閑功能。一些公共圖書館除了具備傳統的文化功能外,還通過內部增設音樂廳、咖啡廳、商店、展覽廳、餐廳、清吧、靜吧、氧吧等空間提供新式的文化休閑服務,使公共圖書館成為人們釋放各種壓力和緩解心理疲憊的場所。無獨有偶,面對不同群體的需求現狀,國內高校圖書館也在適時作出相應調整和變革。近幾年,高校圖書館接待讀者的情況發生如下變化:讀者的借書量不斷下降,但進館人數逐年遞增或保持平穩。這說明,高校圖書館的讀者對圖書館空間的需求并未下降,但他們對圖書館功能的需求改變了。圖書館由單一功能走向眾多綜合功能的信息服務中心,成為讀者獲取多方面咨詢服務以及學習、科研、交流的機構與場所,這種蛻變對圖書館的建筑功能、空間以及設計理念提出了更高的要求。2016年美國大學與研究圖書館協會公布了一項調查,結果表明,圖書館作為場所,促進不同年級、專業、校區學生之間的交流和分享是其一大優勢[5]。因此,下一代圖書館建筑的各空間再造和空間服務應盡可能滿足讀者各方面的需求,進而呈現出讀者與圖書館和諧相處的空間生態場。
對圖書館空間的變革,不僅局限于圖書館內部空間,在社會大環境中,界內學者也提出了新命題,認為圖書館是作為第三空間的存在。美國社會學家雷·奧登伯格在《絕好的地方》一書中提出了“第三空間”的概念,他把家庭居所歸為第一空間,工作單位歸為第二空間,酒吧、咖啡店、圖書館、公園等公共空間歸為第三空間。“作為第三空間的圖書館”成為了2009年國際圖書館界年會的命題。在中國,上海圖書館原館長吳建中最早提出了圖書館是第三空間的觀點。他認為第三空間就是人們交流的社會空間,像休閑的咖啡廳、聚集豐富文獻資源的圖書館、文化內涵深厚的博物館等。為突顯人和人之間交流的社會空間,作為第三空間的圖書館需要有知識共享功能,從而確立了圖書館第三空間概念,使得圖書館活動的空間更大了。圖書館可以更好地利用ICT(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信息和通信技術)來發展圖書館的數字化,提供圖書館泛在化服務,也可以提供多元的文化服務,讓更多讀者在圖書館參與體驗和開展面對面的交流[6]。這樣圖書館就成為任何人都可以走進的城市第三空間[7]。
生態美學的終極目標是對人的終極關懷,對人的關懷彰顯著人文性。圖書館“一切為了讀者,為了讀者的一切,為了一切讀者”,經歷了“以書為本”—“以館為本”—“以人為本”的變化過程。具體而言,圖書館服務的重心經歷了“藏書”—“合理特色的館藏建設”—“讀者”的變化過程,以讀者為中心就是要為其提供人性化服務模式,方便其獲取信息,滿足其需求。下一代圖書館,不論是整體造型、外部空間場地的景觀規劃、場地設計,還是內部空間環境,都要營造出一種人文關懷的場所氛圍,去讓人們品味和感受。
圖書館建筑良好的內外部環境,就讀者的心理和生理兩方面來說都是一種物質效應對精神效應的積極作用,能有效激發讀者的美感情趣[8]。圖書館建筑美觀的造型,能讓人賞心悅目,能給人較強的藝術感染力,因而成為吸引讀者并提高圖書館利用率的重要手段[9]。建筑設計強調對人的關注,建筑造型令人賞心悅目,我國公共圖書館中不乏成功的范例,如庭院式的浙江圖書館、園林式的蘇州圖書館、休閑式的常州圖書館等。其建筑形象與建筑風格,給予讀者的遠不止清幽、舒適的心理感受,更是一種主客體相互的自由空間體驗,這種體驗使人愉悅,能使人體味到空間的感召力,能使人清晰、具體地感知人與空間、環境的關系,因而充分體現出建筑對人的關注,營造出一種使讀者感到親切從而吸引讀者的文化氛圍。
著名建筑師沙里寧曾說過“建筑是寓于空間中的空間藝術”[10],每一座圖書館建筑在社會環境空間中都有各自的風格,下一代圖書館建筑應盡可能彰顯場所精神(spirit of place)的人文價值。“場所精神”一詞最初源于古羅馬人的信仰,認為每個獨立的本體都有其靈魂,其靈魂賦予其生命并決定其特性與本質。建筑的場所精神不僅要滿足其基本功能,更需要反映出場所環境的特性,其創造的空間能容納人們活動并具有強烈的人文氣氛。林徽因認為,在詩意和畫意之外還有建筑意,“無論哪一個巍峨的古城樓,或一角傾頹的殿基的靈魂里,無形中都在訴說,乃至于歌唱”[11]。建筑意與場所精神的表述有異曲同工之妙。
場所精神是場所的象征和靈魂,不僅能使人區別場所之間的差異,還能喚起人們對一個地方的記憶。下一代圖書館建筑不止于場所,更在于場所精神。挪威著名城市建筑學家諾伯舒茲提出了兩種場所精神:定向感(或導向感)和認同感,定向主要是空間性,認同則與文化有關[12]。據此筆者認為,關于下一代圖書館建筑場所精神的人文價值應得以彰顯。圖書館場所精神的人文價值在于:當個體置身其中,提取知識、人文思想和一切文明時,既能夠有意識或無意識地認識到自己與人類過去、現在和未來的關聯,又能永葆對人生真諦“真、善、美”追求的赤子之心。
要使圖書館兼具人本型、節能型、環保型、智能型、開放型等諸多特點,必須在其建筑設計的功能劃分和平面布局上充分考慮綜合布線的適應性[13]。下一代圖書館的館舍布局,不應僅具備藏書、借書、閱覽等功能,還應當成為頗具人性化的場所,融合人文思想而成為讀者受教育與文化娛樂的中心,包括擁有展覽、講座、培訓、沙龍、放映、演出等交流場地和空間,圖書館應向讀者提供接觸各種表演藝術、文化展示的機會。
北京大學圖書館原館長朱強指出:“未來的大學圖書館將逐漸進入到‘海量信息的科技體驗和美妙空間的藝術體驗融為一體’的新階段……讀者在圖書館的任何地方,都能隨手取悅書刊、操作屏幕,欣賞名畫和藝術品,沉浸于信息、科技和藝術營造的文化空間。”[14]
下一代圖書館建筑追求的是生態技術的合理應用,探索的是技術和建筑完美結合的生態美學,所以技術不再是目的。因為生態美學的追求與呈現不依靠技術的大量堆積,也不依靠高科技的炫耀。下一代圖書館建筑的技術運用,必須綜合考慮其社會性、經濟性等多方面問題,進行多標準的綜合判斷,要以更寬廣、更全面的視角來審視生態建筑這個主題,體現合理性和適切性,因而要盡可能地避免局部的、單層次與單領域的、生態一方而又危害另一方的所謂“生態建筑”。下一代圖書館建筑需讓技術謙和地與建筑語言相結合,從而形成新世紀的生態美學。正如吳建中所述,第三代圖書館超越書、超越傳統圖書館,注重生態環境,并將生態技術有機地融合進各種服務功能之中[7]。
2015年,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政府工作報告中首次提出“互聯網+”行動計劃,此后“互聯網+”不僅滲透到了社會各個行業,而且催生了許多新業態,成為社會、經濟以及文化發展的新動力。簡單理解,“互聯網+”就是“互聯網+各個傳統行業”,但需要強調的是,這不是簡單的兩者相加,而是讓互聯網與傳統行業深度融合,利用信息通信技術和互聯網平臺創造新的發展生態[15]。“互聯網+圖書館”就是將互聯網與圖書館深度融合,通過這種深度融合突破圖書館行業的發展瓶頸,催生新業態、新模式與新理念,從而推進這一行業的創新、轉型與提升。“互聯網+”倒逼圖書館的轉型發展,下一代圖書館必然要體現科技化與智能化。
在“互聯網+”背景下,圖書館建筑應擁有更多知識交流共同體的功能設計與空間布局。知識交流共同體是下一代圖書館建筑設計要構建的一個目標,它是“參與的、分享的、學習的”,由一定的人(讀者)在一定的空間通過溝通、交流、分享知識所組成,為知識交流提供更多的便利條件。《圖書館建筑設計規范 JGJ38-2015》規定:“圖書館應設置綜合布線系統”“綜合布線系統宜與電子信息、辦公自動化、通信自動化等設施統一設計”“設置局域無線網絡,增加了信息點,可以作為有線網絡的補充和后備,給讀者及工作人員創造更為便利的上網條件”[16]。“互聯網+”時代,圖書館應設計能夠進行計算機網絡大屏幕演示的建筑并配備相關設備,圖書館內部設立主機房,各功能用房設立必備的專用機房。此外,一些圖書館的家具設計也應該加入網絡布線、計算機及現代通信設施、電源插座等配置。香港中文大學(深圳)圖書館館長張甲曾在主題演講中深入闡述了“圖書館科技、家具和空間規劃的轉變”,聚焦如何在圖書館空間和家具設計中融入移動學習、在線學習、多媒體設備等新興科技[17]。
總之,在“互聯網+”時代規劃設計圖書館建筑時,應當做好圖書館仍會不斷改變的準備,未來隨時都有可能針對用戶的最新需求變化,對圖書館建筑設計進行重新構想與重新規劃。
生態美學視野中下一代圖書館建筑呈現出的新特征,包括突破傳統的文化服務,注重空間再造和空間服務;注重設計極具藝術感染力的建筑造型和突顯圖書館的場所精神——人文價值,以及設置各種類型的文化空間;與“互聯網+”融合實現智能化和科技化等,都是呼應了當今人們文化需求和追求的新變。這些新變與生態美學理念一致,強調人—自然—環境的平衡與共生,朝向對人的終極關懷。在這種理念下建設充滿科學性、合理性、和諧性、舒適性的下一代圖書館的整個建筑環境生態場,必將有助于實現現代讀者主體潛能的自由發展、各種強大功能的疊加和相輔相成的新興技術融合,下一代圖書館建筑將會呈現舒適、高效而又富有活力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