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大學宋史研究中心 河北保定 071002)
《賓退錄》是宋代文學發展取得突出成就的代表作之一,論者將其與《夢溪筆談》以及《容齋隨筆》并談,大加贊賞[1]。書中記載了趙與時與賓客之間的談論及其所聞所見。宋人著作都未對其進行過記載,明代焦竑《國史·經籍志》始載之。作者在自序中交代了書中記載的相關內容及書名的緣由。“余里居待次,賓客日相過,平生聞見所及,喜為客誦之。意之所至,賓退或筆于牘,……析為十卷,而題以《賓退錄》云。”[2]1《賓退錄》十卷,共223個條目,凡八萬余字。此書撰寫于宋寧宗嘉定十二至十七年間,歷時五年成書。古人稱此書內容豐富包羅古今,其中對于義理的闡發,甚至鴻生巨儒也有所不及[2]139。在宋人所著雜說中其可以稱得上是佼佼者[2]161。從這些評價中我們可以看出此書的價值所在。就目前研究現狀而言,其多側重于《賓退錄》的文學、語言、校勘等方面的研究,本文主要對其版本流傳情況進行論述和總結。
《賓退錄》最早的版本應為附有元代張雯題款的宋本。現日本尊經閣文庫及中國國家圖書館均藏有宋本《賓退錄》[3]392。據清代黃遵憲《日本國志》[4]記載,寬正五年(1464年)日本建仁寺主持天與清啟受將軍足利義政之委派訪華,并請求當朝皇帝將包括《賓退錄》在內的十五種文獻贈予日本,中國照單全部饋贈。據嚴紹璗考證,在國內此書從明代到清代僅有寫本流傳于世[3]392。“任土作貢”一段并未在宋本中出現,但在明本及以后的版本中出現,這說明這段原本文字佚失,后來很有可能由他人輯佚所補[5]。
張元濟藏有宋刊本《賓退錄》,共十冊,收錄于《涵芬樓燼余書錄》,其中記載,卷末鈐有“張氏子昭”“光霽”“古杭光霽周緒子弍書”等印。“張雯,字子昭,祖先浚儀人,祖父世代居吳。周光霽的地位,猶居子昭之前。”“卷八末葉,又有‘志雅齋’一印。”[6]周密的《齊東野語》記載,“周密祖上世代愛好藏書,‘書種’‘志雅’藏書至四萬二千余卷”。周密晚年寓居錢塘,或改稱古杭周氏,光霽殆為其后嗣歟。周光霽是周密后人,張子昭所得本子是從古杭周氏得來的。傅增湘機緣巧合之下在北京琉璃廠書肆購得《賓退錄》,后又轉讓給蔣汝藻,再后來張元濟得此書。新中國成立之初,張元濟將涵芬樓藏書無償捐獻給國家,現收藏于中國國家圖書館。據此可知宋本《賓退錄》流傳情況:周光霽→張子昭→傅增湘→蔣汝藻→張元濟→中國國家圖書館。
(1)傅增湘明寫本。此本出自明鞏昌府刊本,后被孫岷自祖上收藏,幾經流傳,現收藏于中國國家圖書館。傅增湘據宋書棚本校《賓退錄》跋中說到他藏有明寫本,此本出自明鞏昌府刊本,由其錄出,并保存有孫江跋語[2]163。“賓退錄十卷,上下二冊,先王父硯北公遺書,己卯春陸兄敕先借鈔,竟為傭書者所鬻,后歸潘氏顯甫。”[7]708根據王文進《文祿堂訪書記》卷三記載,崇禎年間曾經以家藏舊本《賓退錄》借予明末藏書家陸貽典(字敕先)傳抄[8]。我們從中得知明寫本的流傳圖:孫岷自→陸貽典→潘顯甫→傅增湘→中國國家圖書館。
(2)天一閣抄本。此本出自鞏昌府刊本。“棉紙,藍格,卷末鈐有‘天一閣’長方印。末卷有‘正德四年八月日鞏昌府刊行一行’。”[9]“明鈔十卷后有正德四年八月日鞏昌府刊一行,遇廟號皆空一格,蓋出明覆宋本。”[2]161經過王國維考證明鈔本出自明覆宋本。
傅增湘據宋書棚本校《賓退錄》跋中提到與南宋書棚本并行于世的還有《學海類編》本、存恕堂仿宋本以及對雨樓新刊本。《學海類編》本是繆荃孫根據宋本刊刻,后于民國間歸張鈞衡[10]。“對雨樓據璜川吳氏(吳志忠)影抄棚本入木”[2]162,這說明對雨樓本出自吳志忠影抄棚本,最后傅增湘得到此本。《增訂書目答問補正》中記載《賓退錄》共十卷,單刻仿宋本,即乾隆十七年存恕堂本[11]。繆荃孫對雨樓刊《賓退錄》跋中提到“乾隆壬申存恕堂仿宋刊本,每行多一字。”[2]161王國維校《賓退錄》跋中提到:乾隆壬申存恕堂依宋本刊,世人稱其為善本[2]160。“清潘介繁跋及清胡珽校,鈐‘潘氏桐西書屋之印’、‘順德馬氏文庫’、‘泛香’(溫承悌,清道光進士,著有《泛香齋集》)、‘崇耀’、‘仍度唐’、‘東莞莫氏(莫伯驥)五十萬卷樓’等印。”[12]仍度堂,陳洵室名。“莫伯驥(1877—1958年),廣東東莞人,自稱‘五十萬卷藏書樓主’。日本侵華時期,敵人將其十萬余藏書竊走,后來其中一部分流到澳門,他便著手收回這些書,后把3000本藏書賣給國家圖書館。”[13]這段材料主要說明了存恕堂本在廣東省的流傳情況:潘介繁→順德馬氏→溫承悌→伍崇耀→陳洵→莫伯驥→中國國家圖書館。
(1)鮑廷博摹寫本。黃丕烈《賓退錄跋》:“頃鮑淥飲以是書(《賓退錄》)毛抄本囑其子歸途,中途為捷足者得之。”[14]黃丕烈《蕘圃藏書題識》卷五《賓退錄》十卷記載,此書是向倩甫里陳先生借得,此本影寫汝南氏所藏明代刻本,有人持宋槧五冊來所價十金,無力購買,留下借讀兩日,閉門謝客細細加以校勘,用紅筆涂改[15]106。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冬,鮑家遭火,書和財物遭到損失。嘉慶十一年(1806年),鮑廷博年老多病,讓其子士恭將抄本《賓退錄》售予黃丕烈,不料中途被他人買去,黃氏此時財力不濟,只得借《賓退錄》細加校閱一番。“此校宋本賓退錄出于王蓮涇(王聞遠)家,余藏之有年矣。此書雖有新刻,未敢取信,續又得我法齋舊抄本,因此已校宋不敢取證,頃鮑淥飲(鮑廷博)以是書毛抄本屬其子,歸余中途為捷足者得之。”[15]631又據楊紹和《楹書隅錄續編》卷三中提到“今又遇毛抄本,極欲并儲”。“吾郡黃蕘圃(黃丕烈)先生所藏書,晚年盡以歸之汪閬源(汪士鐘,號閬源)觀察。……往往為聊城楊端勤公所得”。[16]汪士鐘尤其喜歡黃丕烈舊藏,并重價收購。其所藏書后被楊紹和父楊以增購走,貯于海源閣。由此我們可得知其流傳情況:毛晉(毛抄本)→王聞遠(王蓮涇)→鮑廷博→黃丕烈→汪士鐘→楊紹和→海源閣。
(2)清人朱竹垞摹寫本。此本存日本靜嘉堂文庫[3]393。又有張燕昌手識文曰:“右大梁趙與時《賓退錄》十卷,竹垞先生早年依宋刊本手錄。”[15]632由此說明朱竹垞本出自宋本。楊繼振藏影抄宋本《賓退錄》跋中提到,《賓退錄》共十卷,其他書對其多稱贊并且加以引用,汲古書目也將其列入其中。楊繼振所見本為“扶南□氏從朱竹垞家宋本影抄,后有臨安府睦親坊陳宅經籍鋪印一行,知為南宋舊刊,中闕一葉,何先生借毛本補足之。”[2]160傅增湘《藏園群書經眼錄》中關于《賓退錄》舊寫本的記載:“何焯曾對其校對并有跋錄后,‘此書從竹垞先生家傳錄’鈐有楊幼云(楊繼振)收藏各印,不備記。”[7]708楊繼振(1832—1897年),清末藏書家,字彥起,一字幼云,一作又云。我們從中總結出清抄本《賓退錄》的流傳情況:朱竹垞→扶南□氏→何焯、何煌→楊繼振→傅增湘→日本靜嘉堂文庫。
(3)周叔弢與何義門校清寫本。周叔弢傳寫何義門校本《賓退錄》跋:“鈔本《賓退錄》字頗不俗,疑是讀書人手筆。頃見何義門校本,乃知此本從何本出,不獨后二葉損字相同,即原書誤字經義門校正者,此書悉照何校移寫。陳序末葉或有題記,今偶失之。因手錄何校一過,并依李禮南手校本補損字及陳序半葉。何氏第二跋斷爛特甚,顧千里臨校本尚多數字,亦據補之。獨第一跋扶南上原本朱筆涂抹,顧本有桐城方三字,未知何據也。”[2]163周叔弢《自莊嚴堪善本書目》著錄:清何煌抄本,弢翁校跋并臨何焯、楊繼振批校題識。周叔弢后將所藏善本書目先后捐獻給國家。我們總結出其流傳情況:朱竹垞→扶南→何焯、何煌→楊繼振→周叔弢→中國國家圖書館。
(4)清人何義門與顧廣圻手識文摹影宋本。存靜嘉堂文庫,有何焯手識文曰:“三月借汲古閣所藏研北孫翁傳本。又記,癸丑秋日憩閑主人(何焯)。”[3]393由此說明毛晉汲古閣收藏有孫岷自傳本。《皕宋樓藏書志》中有顧廣圻跋曰:“右影宋本《賓退錄》,其行間疏密,殊不失舊觀。何校亦頗有發明。所惜原本后二葉有損字處耳。然較近刻自勝。顧廣圻記。”[15]631“二葉有損字處,然較近刻自勝,此從湖州陸氏藏書影抄。”[15]619湖州陸氏指陸心源。我們總結其流傳圖:孫岷自→毛晉→何焯→顧廣圻→陸心源→日本靜嘉堂文庫。
綜上所述,《賓退錄》由南宋趙與時匯集平日見聞及與賓客所談論的內容,賓退后筆錄成編。《賓退錄》諸多版本的保存,使我們更進一步地了解它,其文獻價值及史料價值也為日后的歷史研究工作提供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