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舌之戀

吳觀

我總是在飯前讀書看報寫文章，一俟上了桌，便悲喜頓失寵辱皆忘，天下事只剩嘴下事——吃，也得講認真二字。

吃來吃去，吃了二十幾年，也捱過井水兌饅頭的苦澀生涯，也登過五星酒店任山珍海味滿盤旋轉。不過但凡我主持家庭飯局，必是標準的兩菜一湯。

一曰紅辣椒炒豬肉。紅辣椒要最勁的一種，豬肉務必新鮮，再佐以猛火爆炒，可熏得窗外人淚流滿面。小時候臨河而居，對門的草棚里駐扎著一撥兒撈沙人，每到中午，走出一個個光著脊梁的精壯漢子，人手一盆白米飯加紅辣椒炒肉，吃得風卷殘云熱火朝天。于是我想，長大以后也能過上這種大快活的日子該多好！孰料舊夢成真，且從此難舍難分。

二曰油淋青菜、韭菜或菠菜。青菜含多種維生素，韭菜促消化，菠菜則是卡通人物大力水手的秘密武器。挑菜時就像選美，越是翠綠越是水嫩越好。世間事本來可以很簡單，只不過出了幾個空心蘿卜搞壞了大家的情緒。

三曰鮮蘑菇煲雞湯。蘑菇其實是天上的云哩，不小心掉在地上成了大地的精華，那種潤澤的滋味真乃無以名狀。可惜，如今市面上流行人工種植、快速催肥的，口味已經大打折扣，令人時時懷念那無邪的童年和漫山遍野采蘑菇的小腳丫。

當然，天上除了飛機地上除了板凳，都有人想吃敢吃，還有更多更好的東西在等待人們去嘗試，但我能固守住這兩菜一湯，實在已感激涕零。人生一世，宿不過一夜七尺，食不過一日三餐，再多奢求只會徒增煩惱。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據說飲食與性格存在某種有趣淵源，那么，您說我是什么性格，竟有這種齒舌之戀？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