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市短期難平衡

○ 文／馮保國

未來一段時間內，油價仍將處在波動狀態。

世界石油市場的平衡與再平衡，始終是媒體關注的焦點。不論油價處在上漲還是下跌狀態，市場都在期盼著一種平衡的狀態。但是，這種平衡的狀態往往容易被外界誤解。在石油價格運行的不同階段具有不同的含義，市場具有不同的預期，不能完全以一概之的進行解讀和分析。

當前的世界石油市場，在供給側，隨著俄羅斯和美國等非歐佩克成員國石油供給能力的增加，歐佩克對世界原油市場的影響力已經日漸式微；在需求側，隨著中國、印度等發展中國家的迅速崛起，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對世界石油市場的影響力也大不如往日。目前，世界石油市場已經非常接近自由競爭的市場結構。媒體熱議的世界石油市場平衡與再平衡，應該是指世界石油市場供給與需求處于相等的均衡狀態。

油市平衡≠供需均衡

根據美國能源信息署（EIA）的數據，筆者對1980年到2015年36年間的國際原油現貨年均價格與原油供需平衡關系進行了分析。

從有油價記錄的1986年到1997年的12年內，連續10年供需差額保持在了正負50萬桶/日內，且供需關系改變較為自然。這也是價格最為穩定的一個時期，WTI和布倫特的平均價格分別為19.44美元/桶、18.58美元/桶。2009年到2014年，同樣出現了供需差額持續保持在正負100萬桶/日內的情況，WTI在2011-2014年平均價格95.02美元/桶，布倫特2011-2013年平均價格110.48美元/桶。兩種具有國際原油定價基準作用的原油價格，均出現了持續3-4年的均衡狀態。

此外，有一個非常值得思考的現象是，1983年以后總計發生了五次原油供需差額大于100萬桶/日的情況，其中原油供給大于需求3次，小于需求2次。在原油供給大于需求超過100萬桶/日的三個年度中，1997年和2015年均為原油價格的低點，2008年則為原油價格的高點。在原油供給小于需求超過100萬桶/日的2002年和2007年，均成為了原油價格保持上升趨勢的中繼點。

在1998年到2008年的原油價格上漲過程中，供需差額在正負100萬桶/日范圍內連續的年份沒有超過4年，被2002年和2007年出現的供給小于需求超過100萬桶/日所打斷，且供需狀況持續發生方向性轉變，時而供給大于需求，時而供給小于需求，使原油價格維持了波動中上漲的趨勢，直至2008年出現供給大于需求達到124萬桶/日而扭轉了價格上漲趨勢，在2009年出現大幅下降。

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石油市場作為一個現實運行的市場，從絕對數值上看，市場均衡的狀態不可能像西方經濟學理論描述的那樣，完全是供給總量等于需求總量的平衡。現實市場的平衡，只能是供給與需求基本接近，石油價格窄幅震蕩的相對平衡，不應出現劇烈的波動。如果石油價格處于單邊上漲或者單邊下跌狀態，或者石油的供給水平與需求水平存在較大的缺口，則說明石油市場沒有處于均衡狀態，依然需要等待供求雙方的力量發生變化，直至達到供需基本接近的水平。

從歷史發展軌跡的角度考察，世界原油市場的供需差額連續保持在正負100萬桶/日的范圍內達到市場的相對平衡，或者稱之為“接近的市場平衡”；如果能連續保持在正負50萬桶/日的范圍內，市場將非常接近平衡，可以稱之為“現實中的市場平衡”。

但是，受人們對絕對數字感知的影響，波動的幅度視原油價格處于高位還是低位會出現不同的波動幅度。當油價高位運行時，波動的幅度在10%以內較為正常；而在低位運行時，波動的幅度在20%以內較為正常，均可以視為市場處于均衡價格狀態。

油市短期難言平衡

2017年以來，國際原油價格在全球經濟復蘇的帶動下，石油需求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增長。與此同時，歐佩克和俄羅斯等主要產油國相繼減產，美國頁巖油產量受油價下跌影響增速放緩。原油需求的恢復性增長和原油供給的剛性控制，使原油價格出現了恢復性增長。WTI和布倫特2017年現貨平均價格分別為50.79美元/桶、54.10美元/桶。

目前，在國際地緣政治因素的影響下，WTI和布倫特已經基本穩定在65美元/桶以上運行。我們必須看到，2017年歐佩克達成了減產180萬桶/日的協議，俄羅斯跟隨減產30萬桶/日，但原油實際供給能力卻達到了9780萬桶/日，較2016年的9705萬桶/日增加了75萬桶，美國頁巖油增產等因素抵消了歐佩克和俄羅斯等國減產的效果。

從當前世界石油市場的整體情況看，原油的供給能力依然存在較大的過剩，明顯大于需求能力，需要等待需求的增長加以消化，還沒有出現平衡的跡象。目前，原油價格呈現出的上漲趨勢是歐佩克和俄羅斯等主要產油國營造的原油減產氛圍和全球經濟復蘇創造的原油需求恢復性增長氛圍雙重疊加的結果。隨著原油價格的上漲，歐佩克和俄羅斯等主要產油國有充足的理由停止執行減產策略而釋放原有的產能。同時，在較高的油價水平上，也將刺激美國頁巖油實施增產和全球邊際油田恢復生產，增加原油供給能力。

而全球經濟復蘇的步伐已經開始放緩，歐美央行加息和縮表出現較多爭論且有放緩跡象，在特立獨行的特朗普總統領導下，美國高舉單邊主義的大旗，退出多邊協議或協定，挑起貿易戰和地區爭端，世界政治經濟形勢處于持續緊張狀態，將對世界經濟增長造成嚴重負面影響，原油需求難見顯著性增長。

世界政治局勢緊張，地緣政治進入敏感期，特別是美國打擊敘利亞、將美國大使館遷往耶路撒冷、也門內戰持續、土耳其入境打擊庫爾德武裝等隱含著中東地區局勢潛在深度動蕩的風險，成為了影響世界石油市場的重要關鍵因素。一旦出現突發事件，將引發石油市場新的恐慌，形成石油供給能力銳減的預期，助推原油價格上漲。

在這樣的國際政治經濟環境下，短期內，世界原油市場難以實現新的平衡。長期看，世界原油市場的平衡將依賴于世界經濟何時恢復到美國次貸危機之前的增長水平，以及中東地區何時消除敏感因素而緩解緊張局勢，以形成穩定的石油供給和需求變化預期，使現有的產能得到較好釋放，供需差額出現連續的穩定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