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始終如一的改革路徑：堅定的市場化取向和正確發揮政府作用

傅小隨

回顧深圳經濟特區38年的改革歷程，可以發現其成功的基本經驗之一就是改革目標和路徑的清晰、穩定，不偏激不極端，并且始終如一地不懈推進。這個路徑就是堅持市場化方向，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同時正確發揮政府作用，既沒有掉進所謂理想化、絕對化的市場模式之中，又沒有偏離市場經濟道路，而是構建了一個在尊重市場經濟客觀規律基礎之上，市場機制和政府調節良性互動的發展體系。

深圳1980年代開啟的市場化取向改革是在頂著巨大意識形態壓力的情況下勇敢堅持下來的。在那個時代，人們的思想認識水平還沒有從將市場等同于資本主義、計劃等同于社會主義的錯誤觀念中擺脫出來，所以對任何市場因素多一點兒的改革探索都要上升到意識形態、政治立場的高度，抨擊和否定的聲音此起彼伏，嚴重干擾和阻礙著改革進程。但是，肩負著改革開放窗口、試驗地和排頭兵使命的深圳人，對特區開發建設實踐中遇到的各種現實問題具有切膚之痛式的感受，深知沿著計劃經濟的老路無法激發出發展的活力，無法擺脫貧窮落后的面貌，“逃港潮”那樣的事情將無可避免，所以從領導層到社會普通大眾都對用市場化方式實現體制上的破冰，加快特區的建設開發，盡早追趕上亞洲“四小龍”“四小虎”抱有堅定的信心和強烈的愿望，認定這是一條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必由之路，敢于在左的尖厲而空洞的聲討風潮中默默堅持走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直到黨的十四大在政治上完全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方向和道路。今天廣為人們稱道和充分認可的深圳城市競爭力方面的高度市場化優勢，正是得益于這種一直以來堅定不移的市場導向改革努力。

另一方面，深圳的改革也沒有被完全否認政府作用的自由主義經濟學帶進體制的陰溝里。在產業政策引導下大力發展高新技術企業，最終實現在創新發展上走到全國乃至世界前列，就是這種選擇的結果。早在20世紀80年代后半段，深圳就注意到了發達國家和地區，包括鄰近的亞洲“四小龍”、“四小虎”等正在推動以科技創新為引領的產業轉型升級。但當時的深圳在科技上缺乏必要的基礎條件，既沒有象許多老城市那樣有一批優秀的大學和科研院所，聚集著一大批高端科研人才，也沒有最基本的科研載體和技術平臺，是一個科技資源極度貧乏的小城市。但深圳決意發展高新技術產業，試圖通過體制改革在創新發展上殺出一條血路。一是堅定市場化方向，確立企業和企業家的主體地位，推動科研和生產的一體化，特別是通過支持科技人員創辦民營科技企業來擔當創新主角的使命。外資先進的制造業企業發揮積極作用，成為產業鏈和創新鏈上的重要角色；積極引進和消化吸收先進技術，建立科技成果交易、技術經紀、無形資產評估、技術合同仲裁等中介機構和咨詢服務機構等，促進科技成果商品化。二是用好政府的產業政策，調整和優化產業結構，扶持高新技術產業發展；建立和完善科技服務體系；打造較為完善的創新生態體系和產業鏈體系，在人才、載體、平臺引進和發展，支持創新創業的資本市場和風險投資等金融體系的完善和發展上給予足夠的政策支持，建立國有的風險投資機構和產業引導基金，在政府采購、創新創業項目扶持、展會等市場拓展服務與扶持等方面，給予創新創業企業以多方面的巨大政府政策支持和有效引導。

可以說，深圳發展的成功，第一離不開深入的市場化體制改革，第二離不開恰當的政府作用，兩者實現了一種合理的平衡，既沒有頑固不化或被動等待而束縛在傳統體制之中不能自拔，也沒有瘋狂冒進、放縱失控而不可收拾，而是實現了理性的、積極進取和方向明確而穩定的成功改革。這是今后各領域繼續深化改革應當堅持的正確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