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昶
(河南師范大學法學院,河南 新鄉 453007)
毋庸置疑的是,遺贈行為是一個典型的單方法律行為,且往往一經做出即發生相應的法律效力。本文以為,當我們在論述一個法律行為是否違反公序良俗時,我們不能籠統地說:這個法律行為的整體違反了公序良俗。法律是一門精細的科學,對任何法律概念的刨析都必須精確處理。我們必須明確的是,法律行為本身是有其構成要素的,當我們在論述一個法律行為是否違反公序良俗時,就必須對其內部加以拆分,去分析其內部要素是否違反了公序良俗。盡管說意思表示與法律行為并不是完全等同的概念,但是基本上已經獲得學術界所公認的是:法律行為的核心就是意思表示,通常意義上我們所說的法律行為的要素就是意思表示的要素,所以在本文中基本上將兩者等同。通說一般認為,意思表示由以下四個要素構成:表示行為、行為意思、表示意思與效果意思,本文以下將對這四個要素逐一進行分析。
所謂表示行為,指的是通過表示將內心真意表達出來的行為,表示行為本身具有中立性,只有與內心意愿相結合才可能談得上違反公序良俗,表示行為本身與公序良俗無關,僅僅是一種客觀的外在表示。本案中黃先生通過立遺囑把自己的內心真意表示出來,就是表示行為,該行為不違背公序良俗。
行為意思就是能夠通過自身意志支配行為的意思。通常來說,只要表意人能依照自己的意思控制行為就有行為意思。本案中黃某明顯能通過自己的意思支配行為,他所立下的遺囑是依據自己的自由意志所做出的,所以不違背公序良俗。
表示意思表明表意人有“一般地”受到法律拘束的意思。表示意思也不涉及公序良俗的問題,因為其僅僅表明表意人想受到法律拘束而已。本案中黃永彬通過寫下遺囑表明其具有受到《繼承法》拘束的意思,也不違背公序良俗。
效果意思表明表意人具有產生“特定”的法律后果的意思,與表示意思不一樣的是,效果意思表明表意人想通過法律行為產生某種特定的法律后果,該特定的法律后果就可能涉及到公序良俗的問題。比如買賣毒品,表意人就有通過支付對價來獲取毒品所有權的效果意思,該效果意思因為違法而無效,法律行為也無效。但在本案中,黃某寫下遺囑僅僅表明其具有將自己的遺產的所有權轉移給張某的效果意思,至于出于何種動機給予,則不是效果意思的內容,所以效果意思也不違背公序良俗。
綜上,從意思表示構成理論的角度。我們會發現黃某的意思表示并不違背公序良俗,所以最起碼從意思表示的構成角度來說,黃某訂立遺囑的法律行為并不違背公序良俗,因此法院的最終判決是有瑕疵的。法院如若想要證明該遺囑違背公序良俗,則必須跳出意思表示構成理論,在“框架”外尋找,這時也就必然涉及到“動機”的問題。
動機并不屬于意思表示的范疇,因為其往往并不表示出來,不為他人所感知。我們知道,法律往往只關注、保護人們的行為,一般并不關注人們的思想。在通常情況下,因為動機深藏于當事人內心,所以也不具有法律意義,也就不能成為意思表示構成要素。
但我們再退一步講,即使我們認為動機的正義與邪惡影響到法律行為的效力,該案遺囑的有效性仍待商議,若認為動機與法律行為效力相關,在何種條件下相關在理論上也存在爭議,理論上存在有“條件說”、“表示說”與“主觀說”等學說,本文對此不再贅述。值得我們思考的是,不管我們采取哪一種學說,在本案中,黃某的遺贈動機本身是否就一定違反了所謂的公序良俗呢?本文認為,我們可以從兩個方面對此加以考慮:(1)黃某出于什么目的贈予張學英財產?(2)該遺贈行為是否給蔣某及其家庭生活造成了困難?本文認為,從現有判決書與證據來看,并不能有效證明黃先生實施遺贈行為的動機明顯違背了公序良俗。我們要注意,公序良俗原則必須“消極”適用,要保持“謙抑性”,事實上公序良俗原則是將“道德規范”引入到“法律規范”之中,將道德的手伸入到法律中來,因此對其適用必須慎重。在沒有證據證明其動機明顯違背公序良俗時,就不應該適用該原則。另外,我們不能將黃某過去與張某的非法同居行為與在訂立遺囑黃某的內心動機混為一談,法官應該探究的是黃某在作出遺贈行為時內心的想法是如何,究竟是不是為了維持某種不正當的關系,如果得出肯定結論的話,才能認為動機具有悖俗性從而有適用公序良俗的余地,如果無法得出肯定結論,那么只能認為遺贈行為是合法、有效的。至于第二個方面,黃某雖然在遺贈中處分了屬于夫妻共同財產的一部分,但單單從遺囑中無法推出其具有剝奪蔣倫芳合法權益的“惡意”,也沒有給其帶來過多的不利影響,所以也談不上違反公序良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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