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子的“理想國”

馬丹陽

(鄭州大學，河南　鄭州　450001)

一、韓非子的人性觀

把握人文世界治理的有效性，首先要了解占其發展與變遷主導地位的人及其本性是什么。柏拉圖認識到這一點，因此畢生都在追求“正義”。韓非子也認識到了這一點，因此他關于“法”的學說都是以人性分析為基礎，在韓非子的理論體系中，種種強權手段能夠奏效的依據便是要善于利用人的本性，他對于人性的看法明顯不同于孟子的“性善”，但也絕非荀子之“性惡”，他從人們最實際的需求出發，提出了自己的思考和見解。他認為，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都是利益關系，人與鳥獸不一樣，“人無毛羽，不衣則不犯寒。上不屬天，而下不著地，以腸胃為根本，不食則不能活”①，因此為了生存下去，人們必然就會趨利避害，這是其本能體現，即所謂“安利者就之，危害者去之，此人之情也”②。

人與人之間的各種關系都可以歸結為“利害”關系。人的行為的判斷準則是以是否有“利”為出發點的，因此人們在彼此的相互交往中、在社會生活的接觸中所形成的關系，其本質就是利害關系，“故王良愛馬，越王勾踐愛人，為戰與馳。醫善吮人之傷，含人之血，非骨肉之親也，利所加也”③，“人臣之情非必能愛其君者，為重利之故也”④。人們都生活在一個是由利害關系構建出的社會當中，一切的夫妻情誼、骨肉血親、君臣之禮都是表面的現象，這些都是“利”在各種關系中的反映，有“利”則存情感，有“利”則定親疏，有“利”則分禮數。所以情、親、禮都是不可靠的，只有“利”才是最本質的。

二、韓非子的“法治”構想

公民教育思想貫穿了柏拉圖構建理想國的整個過程，他認為城邦除了是公民的政治共同體外，也應成為一個大型的公民教育組織。公民教育是城邦統治者的重要職責，也希望借此實現城邦至善。與柏拉圖不同，韓非是從利害關系的角度來看待人性問題的，人性是本能，因此道德教化無法將其改造。人性只能被規范和利用，并借以賞罰作為手段來因勢利導，“凡治天下，必因人性。人情者，有好惡，故賞罰可用；賞罰可用，則禁令可立而治道具矣”⑤，治國也因此才能取得實效。韓非提出了揚公利、抑私情的政治訴求，其規范人性的準則就是“法”。他認為，法律的作用就在于廢私，禁止自私自利的思想和行為，以達到維護公利的目的。他說：“夫立法令者以廢私也，法令行而私道廢矣。私者所以亂法也”，“法立則莫得為私矣”⑥。

探究韓非子的哲學思想和治世理論，實際上他有對人性的基本預設，這不僅主導著他對人性的詮釋和論證，在他對于治世方案的具體規劃中也占據著主導地位?！胺ā笔琼n非子思想的核心，韓非子認為：“明主之國，令者，言最貴者也；法者，事最適者也。言無二貴，法不兩適，故言行而不軌于法令者必禁。⑦”在韓非看來，國家要想成就一番大業，就必須依法而治，這樣不但為官者能盡心治理國家，為民者也可以聽從使用，所以說“圣人之治也，審于法禁，法禁明著，則官治；必于賞罰，賞罰不阿，則民用。民用官治則國富，國富則兵強，而霸王之業成矣”⑧，國家能否奉行法治，不光直接影響著國家的治亂強弱，也是民眾基本社會生活的準則。

三、君與法

在柏拉圖的理想國里“哲學家”是有特殊意義的，他們是品德最高尚且最富有學識的人，哲學家才能拯救當時城邦所處的危機，人類的真正出路也在于哲學家掌握政權。韓非得身世境遇與其所處的時代背景，決定了他在探討各種理論時幾乎是先天存在的王權思想，將君主作為其想當然的理論前提。

表面看來，韓非子極力倡導“法”是為君主服務的，所謂“安術有七，危道有六”⑨，能否依法而治，利用好賞罰手段直接關系著國家的生死存亡，但法律是否得以順行與君主的品格和策略緊密聯系在一起的。這并非代表在他的理想社會中，君主就是高于法律的存在，而是法律要成為君主維護王權的工具，君主也應成為法律的維護者，即君主在治理國家時也要遵守法律，真正實現“以法治國”。所以他要求君主“舍己能而因法數”⑩，“遠仁義，去智能，服之以法”○11，強調“人主當事，遇于法則行，不遇于法則止”○12。由此可以看出，在“法治”的理想框架內，“法”具有至高無上性，即便是君主也不能背法專制。

正如柏拉圖認為各種治國理念和方法是一門知識，只有哲學家才能掌握它，韓非子也脫離不了那個桎梏，其法的絕對權威便需要借助于君主的權威加以保障。但是“圣主”太少了，因此他總要面對實際與理想的差別，當君主的權勢凌駕于其“法”的權威性時，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苦口婆心地告誡君主：“人主不察社稷之利害，而用匹夫之私譽，索國之無危亂，不可得矣”○13，“不顧社稷而輕為自信者，可亡也”○14，讓君主意識到國家的興亡與他的身家性命息息相關，從而實現君與法之間的平衡，達到他心目中的理想狀態。

注釋：

①出自《韓非子·解老》.

②《韓非子·奸劫弒臣》.

③《韓非子·備內》.

④《韓非子·二柄》.

⑤《韓非子·八經》.

⑥《韓非子·詭使》.

⑦《韓非子·問辯》.

⑧《韓非子·六反》.

⑨《韓非子·安?！?

⑩《韓非子·有度》.

參考文獻：

[1][清]王先慎，撰，鐘哲，點校.韓非子集解.北京：中華書局，1998.

[2][希臘]柏拉圖，郭斌和，張竹明，譯.理想國.北京：商務印書館，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