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祁永日

母親沒有上過學,原因是姥姥家孩子多供不起,只能讓舅舅們讀書。姥爺一生務農,母親為長女。為了不讓兄弟姊妹挨餓,從家里看孩子到田間務農,母親一樣不落下,后來母親堅持要嫁工人,和我的父親組成了家庭。
父親雖然是礦工,但母親嫁過來后過的也是緊巴巴的日子,因為爺爺家也是貧農,父親那點供應糧一家人吃富裕,一大家子就不夠分了。母親也氣過、鬧過,但是日子還得過。父親是個勤快人,工人是市民戶口,家里沒有地可種,他就把山邊沒人管的地開墾出來,母親跟著種黍子、玉米。父親在礦上上班的時候,母親就背著一個孩子領著一個孩子下地鋤田去。這些事我都不記得了,是母親和我說的。
父親下崗后,光靠那一畝八分地也養活不了一家人,母親便從鄉下搬到城里,在菜市場賣香煙。我們租住在兩間老房子里,還好是個獨院,月租二十塊錢。房子便宜的理由是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塑料布掛了兩層還得用臉盆接那些滴下來的雨水。那時候母親說:咱咋也得有個自己的窩,不能一直游走在別人家的屋檐下。那時候我七歲,感覺家和母親是分不開的。
母親認準的事就要做。為了攢錢蓋房子,她每天早上五點便挎著她那個不知是被雨水還是汗水浸皺的盒子去賣香煙。成由勤儉敗由奢。我很少有零花錢,因為母親要一分分地攢錢。一次我過生日,母親給了我一塊錢,我花九毛錢買了個小蛋糕,吃了三天,就連那個包蛋糕的塑料盒都舍不得扔,用它喝水喝了一個多月,因為它在我那時的心里還有蛋糕味。后來,市場賣香煙的人多了,母親又推著車子賣菜,我沒事的時候幫忙推車、算賬,父親則另外賣水果,一家人開始奔向一個目的地——家。
后來,房子蓋起來了,母親在汽車站馬路邊擺攤,賣煮方便面。母親窮怕了,擔心他的兒女受窮,把錢一毛一毛地攢起來。十幾年前我要離家時,母親非要送我上車,當我上車坐下后,原本只有一兩片烏云的天空響起了轟隆隆的雷聲,我連忙示意母親回去,但母親卻在原地傻傻地搖了搖頭,沒說話,也沒有其他動作。頃刻間,珍珠簾般的雨滴敲打著車窗、車頂,母親卻移步到樹下。我在車里看著雨中的母親,忍不住熱淚盈眶。我忍著不再看,可越是不看想得越多。母親操勞的右手搭著左手,憔悴的臉龐帶著一絲淡定的笑容,蒼白的銀發掛著來不及流下雨滴,足以成為我落淚的理由。雨打濕了我的心,我知道母親不想我離開家、離開她。
如今,我雖然身在外地,但心卻牽掛著那個家,牽掛著母親。母愛如燈,永不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