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醇之爭：出處決定出路

隨著我國全面推廣E10乙醇汽油政策的落地，日前，天津率先開始全面推廣乙醇汽油。與此同時，一則德國環保部長加布里爾宣布德國因乙醇汽油對發動機的腐蝕性問題，放棄推廣E10乙醇汽油的消息突然引起了廣泛的關注。

這則來源法新社的新聞實際上是一則2008年4月4日的舊聞。2007年，德國要求歐盟各成員國交通部門所使用燃料10%需要來自可再生能源。為了實現這一目標，德國政府決定推廣使用E10燃料乙醇，但遭到了各方質疑。而后，隨著里特根繼任德國環境部長，德國重新啟動了E10乙醇汽油的推廣。隨著推廣的不斷進行，E10乙醇汽油逐漸為消費者所接受。到2017年，德國生物乙醇在汽油中總體占比持續穩定在6%左右。

當年德國叫停E10乙醇汽油推廣最大的擔心，是乙醇汽油對發動機的“腐蝕性”問題。也正是這一擔憂使得后來推廣初期，許多消費者寧愿支付更高的價格也不愿意使用E10乙醇汽油。實質上，乙醇汽油對發動機的影響主要分為兩個方面。一方面，乙醇確實有一定的腐蝕和溶解能力，可能會對橡膠部件和發動機產生影響。但E10乙醇汽油中，乙醇的比例僅為10%，同時添加了抗腐蝕組分。另一方面，由于乙醇是一種優質的溶劑，能夠溶解油路、油嘴中的積炭，使用年限較長的汽油車自身油路中積炭較多，如果直接切換到E10乙醇汽油，油路中的大量積炭被“清洗”下來，可能堵塞油路。通過提前清理油路，則可以避免切換乙醇汽油對發動機造成損害。

如今，E10乙醇汽油在美國和歐洲等多個國家都有長達數十年的推廣經驗，已經是一種非常成熟的燃料產品。然而，德國近年來總體生物乙醇占汽油比例仍然維持在6%左右水平，2014年后甚至略有下滑，與其推廣目標相比仍有較大距離。美國總體乙醇占汽油比例已經超過10%，并逐年持續上升。造成這一差異的主要原因是，是否有充足且經濟的生物燃料作為乙醇的生產原料。作為推廣乙醇汽油最成功的兩個國家，美國、巴西都擁有豐富的可供生產燃料乙醇的生物質資源，生物質燃料乙醇生產成本遠低于汽油。同樣，中國全面推廣E10乙醇汽油真正需要重視的問題仍然是生產乙醇的原料來源問題。據統計，我國全面推廣E10乙醇汽油后，每年燃料乙醇需求量將超過1300萬噸。如果全部由國內生產，則需要約4000萬噸糧食或木薯原料。短期內，在纖維素乙醇成本難以降低，非糧食原料供應有限的情況下，燃料乙醇的主要原料仍然將是糧食。雖然國家能夠向乙醇生產企業定向供應陳化糧進行生產，但如此大規模的原料需求仍然將對我國的糧食供應能力提出挑戰。

天津作為十五部委聯合發文后第一個全面推廣E10乙醇汽油的省份及直轄市，推廣進程受到了廣泛的關注。而正是在天津開始全面推廣初期，這樣一則十年舊聞突然重回公眾視野。但全面推廣并不是一個簡單時間點，更為重要的應當是全面推廣后的持續性。在這樣的過程中，不要降低了石油的進口依存度，卻引入了乙醇的進口依存，糧食的進口依存，更加不能的是危及十四億人民的吃飯問題。因此，要想走好乙醇汽油的全面推廣之路，不應當簡單地“提目標，下命令”，而是應當結合我國生物乙醇產能和生產原料供給的情況進行科學規劃，既不能“一窩蜂”也不能“踢皮球”。最終的目的是要讓乙醇汽油的推廣成為我國能源結構升級，優化陳化糧處置及提高農民收入的新動力，而不是對我國的能源保障與糧食安全的新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