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3年前剛畢業時月薪3000,最大的愿望是薪水翻倍,覺得只要月薪6000,什么問題都能解決。
“當時太天真了。所以我現在努力要把薪水再翻一倍,到一萬二就好了。”圓圓說。
我心想,你現在也太天真。
我們認為漲薪可以解決的問題,是在一個欲望和花銷總體不變的角度進行的預判。而實際上,當你的薪水翻了一倍,欲望其實可能已經翻了兩倍。
你買得起的東西多了,買不起的東西會更多。以前你對錢的想像,是午餐的番茄炒雞蛋換成小炒黃牛肉,從一個月買一件衣服升級到一個月買兩件。薪水翻一倍以后,你開始琢磨,家常菜怎么都不如日料好。再翻一倍,你又開始琢磨,要能在自己喜歡的廚房里,想吃什么做什么就好了。
年輕人一動房子的念頭,工薪翻多少倍,基本都是窮人了。
小時候,總聽老人說,越有錢的人越摳門。這句話無論從經濟學角度還是邏輯學角度都站不住腳,但這是民間真理,實踐出真知。
有錢是一個相對概念,如果說絕對標準,就要向馬云、馬化騰看齊,一個億是小目標。
這類人在日常消費中,已經完全跨越了錢的概念,但他們也有苦惱。馬云說他最懷念拿幾十塊錢工資的時候,存幾個月錢買輛自行車,高興得要死。現在除了不能買的,就沒他買不起的,這種空虛寂寞,說出來容易被群嘲,不說吧,心里憋得慌。何以解憂?唯有太極。
普通人所能接觸到的有錢人,往往僅僅是收入高一點的新中產。新中產最大的特點是錢多了,用錢的地方更多。
你心目中的那些有錢的人,比你更像一頭驢。越有錢,越要用錢去買時間、買健康,然后再用時間和健康換錢,如此循環往復。
你心想,月薪5W,該有多爽啊,實際上他不僅跟你一樣夠不著那根胡蘿卜,甚至比你更累,因為人家拉得磨重。
去年暑假,我身邊很多朋友帶孩子去上海迪斯尼,都在抱怨排一天隊玩三個項目不劃算。一個“有錢人”發了條朋友圈,說不到6個小時陪家人玩完了全部項目,云淡風輕地進園,高高興興地出園。留言一片贊嘆,問她怎么做到的。她說買了VIP服務。
這個服務不包門票16000人民幣。我說你真是有錢人。她說沒辦法,明天還要開會,沒精力陪孩子耗。
她還給孩子報了很多興趣班,不在乎她學了什么,學得怎么樣,就是把興趣班當托管班用。
孩子今年秋季入學,她已經決定送她去國際學校,從一年級開始住校。“我們公司中高管都是這種教育路數。說得好聽點,是精英教育,說得難聽還不是沒時間管孩子。”
你這么七七八八一算下來,“有錢人”的錢其實也很緊張。
所以財務自由這事兒,普通人根本不用想。你今年剛覺得實現了超市財務自由,明天超市上架一款2000的日本護肩書包,你家孩子小手一指,我要這個,你一夜回到解放前,連超市都逛不起了。
錢似乎成了人的死結。中國根本不存在什么高薪新中產,拿時間和命換錢的,一旦失去工作,什么產也不是。
甚至新中產的中年危機比別的階層來得早一些。
每個人能提供的職業價值其實就那么多,到了40歲,你的薪水沒封頂,能力和商業價值往往已經到了難以突破的天花板。當用你一個人的薪水,可以請到10個985高校的應屆畢業生,如果你是老板也難免不動歪心思。
人情的歸人情,商業的歸商業,新中產再膨脹也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所以,當你覺得月薪5W的親戚,卻沒像你想的那樣,豪情萬丈地每次請你吃飯;你推銷個保險、保健品,他們竟然拒絕,實在太摳門。可能真的冤枉了人家。一方面像你這樣的窮親戚太多,應付不過來;另一方面地主家也真的沒多少余糧。甚至他們的安全感可能還不如你。
高薪很容易培養人的欲望,卻縮小了人的格局。
一個人的理想格局是能上能下、能伸能縮、寵辱不驚。但如果你一步步從寒門走出來,十幾二十年奔波在加薪的路上,一想到四十多歲要失業無收入,轉頭降薪找工作,可能真的不想活了。
只有錢才能帶來的安全感都是虛幻的。你今天剛覺得能買得起三萬塊的華倫天奴大衣很滿足了,明天發現你發小買了件十幾萬的香奈兒,你心塞得要死:憑什么她能我不能,我又不比她差。
這個時代最大的騙局,就是把欲望的膨脹美化成了見識的增長。但凡真正有見識的人,都能找到內心的平靜,但你看到幾個花錢買見識的人能達到平靜?
雞湯高手馮侖先生說:“心平才能氣和,氣和才能人順,人順才能做事。要心平,就是要把欲望控制在一個自己能夠駕馭的領域內。”
但如果月薪5W與月薪5K過一樣的日子,你會不會又迷惑:老娘拼了命去漲薪到底為什么?
所以,窮可能是人類這種動物的宿命。
怎樣才算“能駕馭自己的欲望”,和人為什么活著一樣,是個需要不斷求證、一千個人有一千種答案的哲學命題。